但她乐此不疲。每当遇到瓶颈,她便会拿起那枚陈远送来的、作为样品的西洋定装弹药,反复观察、测量、揣摩。技术的奥秘,对她而言,有着比权力博弈更纯粹的吸引力。在这里,没有理念的争执,只有对客观规律的探索与征服。这种专注,也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因盐务而产生的纷扰与对陈远道路的忧虑。
就在杨芷幽埋头攻克定装弹药难关时,陈远在袁州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郭嵩焘引荐的一位名叫容闳的广东人。此人是中国最早的留美学生之一,通晓西学,思想开明,对西洋器物、制度颇有见解。
陈远与容闳长谈一夜,从西洋军工、机械制造,谈到矿业开发、铁路运输,乃至议会制度。容闳的许多见解,让陈远大有豁然开朗之感,尤其是关于建立系统化近代教育体系、培养本土技术人才的论述,深深触动了他。栖霞谷的技术突破,高度依赖杨芷幽的个人能力和引进的西洋技师,这并非长久之计。
“容先生所言,实乃强国之本!”陈远感叹道,“不知先生可愿留在赣南,助我一臂之力?别的不敢说,先生若想兴办新学,传授格致之学(物理、化学等),陈某必鼎力支持!”
容闳见陈远虽为武将,却如此重视西学与教育,心中亦是好感大生,但他尚有其他抱负,沉吟片刻道:“参将雄心,容某佩服。然闳此番归来,意在推动朝廷派遣幼童赴美留学,开阔眼界,学习西方精髓。此事若成,其功在千秋。参将若真有意兴学,何不先在此地办一西式学堂,以为示范?若能成功,或可影响朝野,助推留学大业。”
陈远目光一亮,这正与他培养本土人才的思路不谋而合。“先生高见!此事陈某即刻着手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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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容闳,陈远心潮澎湃。他意识到,除了军事和经济,文化教育这块阵地同样重要。他立刻召集苏文茵等人,商议在袁州城内选址,筹办一所“格致学堂”,初期主要招收军中子弟和工匠子弟,教授数学、物理、化学基础及简单机械原理,并高薪延请通晓西学的先生。
消息传出,在保守的赣南之地引起不小波澜,士林间毁誉参半。但陈远力排众议,坚决推行。他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学堂,将来或许就是他“再造”事业的人才摇篮。
当格致学堂开始筹建的消息传到栖霞谷时,杨芷幽刚刚成功试制出第一批性能相对稳定的铜壳定装弹药(仍使用改进的黑火药)。她放下手中那枚黄澄澄的子弹,听着信使的汇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陈远在权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与旧势力的捆绑也越来越紧,这让她不安。但他兴办新学,传播格致之学的举动,却又隐隐指向了她所期望的、开启民智、革故鼎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