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暗夜茶楼迷影斗,红烛账册隐龙潭

就在这时,地上的影子身体微微一颤,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先是有些迷茫,随即迅速聚焦,当看到蹲在自己面前、一脸“你能奈我何”表情的费介,以及旁边轮椅上的陈萍萍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羞怒交加的火焰!

“费介!!”影子猛地坐起身,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你敢药我?!”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发现面罩被揭开,脸色更是难看至极,迅速将面罩重新拉好,遮住了那张苍白的面容。

“药你怎么了?”费介叉着腰,毫不示弱,“谁让你鬼鬼祟祟的!说!你想干嘛?是不是想趁我徒弟大喜日子搞破坏?告诉你,没门!”

影子气得胸口起伏,但碍于陈萍萍在场,强压着怒火,声音冰冷:“我找五竹!五大人!今日他绝对在范府!我要与他比武!”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战意,“上次输他一招,这次定要讨回来!”

“找五竹比武?”费介一愣,随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影子,“你脑子被门夹了?挑今天?我徒弟洞房花烛夜!你跑去跟个铁疙瘩比武?你当范府是你家演武场啊?”

“我…”影子一时语塞,但眼中的战意丝毫不减,“此乃武道追求!与何时何地无关!”

“追求个屁!”费介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看你就是找揍!五竹那家伙是你能打赢的?省省吧!别给我徒弟添乱!”

“够了!”陈萍萍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针锋相对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监察院两大主办,当街吵闹,药晕同僚,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费介撇撇嘴,没再说话,但依旧用眼神警告着影子别乱来。

影子也低下头,但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甘。

陈萍萍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费介,你护徒心切,情有可原,但手段过激。影子,你求战心切,却选错了时候。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看向影子,“五竹先生若在,自有他的道理。你寻他比武,改日递帖,光明正大去寻便是,何必行此鬼祟之事?回去吧。”

影子沉默片刻,对着陈萍萍深深一躬:“是,院长。” 他不再看费介,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消失在昏暗的巷子深处。

费介看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哼了一声,又看向陈萍萍:“院长,您也看到了,这混蛋…”

“你也回去。”陈萍萍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范闲那边…让他自己处理吧。那两千万两的亏空…唉…” 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示意护卫推着轮椅,缓缓消失在暮色中。

费介站在原地,看着陈萍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灯火通明、喧闹中透着死寂的范府,绿豆眼里闪过一丝忧虑,最终也叹了口气,身形一晃,消失在街角。

范府内,宾客终于散尽。喧嚣散尽,偌大的范府后院终于恢复了宁静。红烛燃尽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小山,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菜香和那挥之不去的账册气息。仆人们开始默默收拾残局,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主人。

范闲牵着林婉儿,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向后院的新房。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无言,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是这冰冷夜晚唯一的慰藉。

将林婉儿送入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屏退了喜娘和侍女。范闲轻轻掀开林婉儿的红盖头。烛光下,她清丽的脸庞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充满了担忧和坚定。

“范闲…”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账册…”

“我知道。”范闲打断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淡淡药香,“别担心,婉儿。天大的事,有我在。今日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其他的,暂且放下。一切,等明日再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林婉儿紧绷的身体在他怀中渐渐放松,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低低地“嗯”了一声。这一刻,所有的惊涛骇浪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相依的温暖。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范闲准备吹熄红烛,享受这迟来的洞房花烛之时,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气息,如同幽灵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新房紧闭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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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身体瞬间绷紧!林婉儿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谁?”范闲沉声喝道,将林婉儿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射向窗棂。

窗外,月光如水,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身形挺拔,气息沉寂,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此。正是五竹!

“是我。”五竹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穿透窗纸,清晰地传入室内。

范闲心中微松,但警惕未消。五竹叔深夜至此,必有要事。他松开林婉儿,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五竹那张被黑布蒙住、只露出一双平静眼眸的脸。他手中没有提着他那标志性的铁钎,只是静静地站着。

“五竹叔?”范闲低声问道,“这么晚了,有事?”

五竹的目光落在范闲脸上,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余庆堂的人,要见你。”

余庆堂?范闲心头一震!那是母亲叶轻眉当年一手创立的商会!虽然后来被内库取代,但余庆堂并未消失,而是转入地下,成为叶轻眉留给他的隐秘力量之一!他们一直由五竹单线联系,极少主动现身!此刻突然要求见面,必有大事!

“余庆堂?”范闲眉头微蹙,“何事如此紧急?不能等几日?”

“他们只说,要见你。”五竹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漠,“过几天,你去一趟。”

范闲看着五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过几日我自会去寻他们。”

五竹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微微一晃,便彻底消失在窗外浓重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范闲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庭院,眉头紧锁。余庆堂深夜传讯,长公主送来惊天亏空账册…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绝非巧合!平静的京都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到了极致!

【崽崽!五竹叔叔闪现消失术!(?? ??)】 小千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能量波动:空间折叠残留痕迹!目标已脱离感知范围!(⊙▽⊙) 余庆堂能量标记点激活!位于城西‘福瑞祥’绸缎庄地下!(????) 崽崽,你五竹叔这快递送得真及时,就是有点…不解风情?(?? ??)】

林峰(识海,眼神微凝):【风雨欲来。】 他收回感知,不再关注范闲那边。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新房内,林婉儿走到范闲身边,担忧地看着他:“余庆堂…是婆婆留下的?”

范闲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勉强笑了笑:“嗯。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可能需要我过几天去处理些事情。” 他不想让婉儿再担心,将那份沉重压下,“夜深了,我们…安歇吧。”

红烛摇曳,映照着这对历经波折的新人。洞房花烛,本该是春宵苦短,柔情蜜意。然而,无论是范闲还是林婉儿,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巨石。那份“贺礼”带来的阴霾,如同无形的巨兽,盘踞在心头,让这新婚之夜,注定无法真正安宁。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范闲几乎一夜未眠。他轻轻起身,看着身旁熟睡的林婉儿。她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带着一丝忧虑。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更衣。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来到书房。书房内,那个黝黑的雕花铁箱,如同一个不祥的诅咒,静静地放在书案旁的地上。

范闲深吸一口气,打开铁箱,将里面厚厚一摞账册搬了出来,堆在宽大的书案上。深蓝色的封皮,朱砂书写的“亏空总录”,如同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目。亏空的名目五花八门:江南织造局“新式织机研发损耗”、“高级染料采购溢价”、“海外商路开拓垫资”;北方矿务局“矿道塌方抚恤超支”、“精炼设备维护费”、“运输途中损耗”…每一项都看似合情合理,有凭有据,但累计起来的数额却大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