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铜线与霜花

顾骁授权尚未结束,直奔广播塔旧机仓。

他亲手拆下旧扩音机输出变压器,铜线一圈圈绕在沈墨掌心,像把一座小型铜矿递给她。

"够吗?"

沈墨掂了掂,"够了,能让它唱出30分贝的东方红。"

仓库只剩我和林静。

灯罩晃,墙上我们的影子忽大忽小。

她低头画图,钢笔尖划在包装纸上,沙沙作响。

我凑过去,看见一排排小符号——三角形、箭头、数字。

"这是电路图?"

"嗯。"她顿笔,"你记住,晶体管不是魔法,是让电子走我们想让它走的路。"

我喉咙发紧,"我怕记不住。"

"那就抄。"她把纸撕下一角,"抄十遍,就刻进骨头。"

我接过,指尖沾到墨水,黑得发蓝。

那颜色忽然让我想起顾骁的眼睛——也是这么深,不透光却烫人。

外面传来鸡鸣,远远一声,像谁在黑暗里划亮火柴。

我惊觉已经快三点半。

"剩下的我来做。"林静摘下眼镜,哈一口气,用衣角擦,"你去睡二十分钟。"

"我不困。"

"你眼皮在打架。"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争。

角落里堆着麻袋,我蜷上去,霜气透过布缝钻进衣领,冷得牙根发酸。

刚合眼,就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像远处敲的起床锣。

迷迷糊糊间,有人给我盖了件大衣。

我睁眼,是林静,她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囚衣外套搭在我身上。

"别着凉,典狱长要是病倒,我们得集体陪葬。"

她声音轻,却像针,一下把我扎清醒。

我拽住她袖口,"一起活。"

她愣了下,随即笑,眼角细纹像展开的扇骨,"好,一起活。"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被推开。

聂小红卷着寒气进来,怀里抱着几块碎耐火砖,额头一层细汗。

"砖来了。玻璃管得等天亮,供销社开门我去顺。"

她扔下砖,拍手上的土,冲我挑眉,"典狱长,给起个名吧,咱这破窑实验室?"

我坐起身,大衣滑到地上,"叫'霜花台'。"

"霜花?听着像唱戏的。"

"霜花遇太阳就化,"我咧嘴,"可咱们偏要在太阳底下活下来。"

林静推了推眼镜,轻声重复:"霜花台……挺好。"

她低头,把铜线小心缠成卷,放进一只搪瓷碗,像安放一条沉睡的龙。

窗外,雾开始散了,天边泛起蟹壳青。

新的一天,带着未知的危险与希望,正一点点挤进这破旧的仓库。

我深吸一口气,铁锈味混着松香,呛得肺发疼,却让我异常踏实。

"开工。"

我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天刚蒙蒙亮,供销社的木门板"哗啦"一声被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