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而且……我丈夫死了,我一个人带三个病孩子,真的很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他们睡觉的样子,我会想:如果我撑不下去了,他们怎么办?现在有个机会,让我这条命换他们三个的未来,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礼物。”
会议室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是沉重得说不出话。
陈慧离开后,房间里很久没有人说话。
炉火快要熄灭了。
“怎么选?”秦风最终开口,“杨明最理性,周小雨最有意义,陈慧……最让人心痛。”
“杨明的理性里有一种冷酷。”小七轻声说,“他把自己当成了可计算的资源。这很高效,但……我不确定南极的测试会如何看待这种心态。”
“周小雨太年轻了。”李慕云叹息,“让她去,感觉像在谋杀未来。”
“但陈慧有孩子。”苏婉揉着太阳穴,“如果她死了,三个孩子就成了孤儿。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所有人看向林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夜色渐深,但聚居地各处还有灯火——有人在准备晚餐,有人在照顾孩子,有人在维修工具,有人在练习射击。所有这些琐碎的、平凡的、坚韧的生活。
“我们不选。”林默忽然说。
“什么?”秦风没听清。
“我们不选。”林默转身,面对所有人,“让他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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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三份报名表的原件被贴在中央广场的公告栏旁。旁边贴着林默手写的说明:
【远征队最后一个名额,将由三位候选人自行决定。】
【规则:三人讨论,达成共识,告诉我们最终人选。】
【时间:今天日落前。】
【如果无法达成共识,将由抽签决定。】
这个决定在聚居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让他们自己选?这太残忍了!”
“难道不该由领导决定吗?”
“但也许……这才是最公平的?”
周小雨、杨明、陈慧被请到行政中心的一个小房间里。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壶热水。
门关上后,三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杨明先开口,语气干涩,“我们要决定谁去送死?”
“不是送死。”周小雨纠正,“是去争取希望。”
陈慧倒了三杯热水,推到每个人面前:“先喝点水吧。”
沉默。热水氤氲的蒸汽在冰冷的空气里上升、消散。
“我最小,应该我去。”周小雨最终说,“我没有家人,没有牵挂。而且我是记录者,应该去记录。”
“但正因为你最小,才不该去。”杨明摇头,“你还有整个人生。我二十四岁,已经多活了七年,值了。”
“我有孩子。”陈慧的声音很轻,“三个生病的孩子。如果我死了,他们就成孤儿了。按理说,我最不该去。但是……”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但是如果我不去,我的孩子们可能永远活在病毒的世界里。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接受这个。”
又是沉默。
“我们都在找理由让自己去。”周小雨忽然说,“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找理由让自己留?”
“因为留下的人要承受愧疚。”杨明苦笑,“如果另两个人去了,死了,留下的人会一辈子想:为什么不是我?”
陈慧点头:“而且……我们都觉得,自己的牺牲‘更值得’。我觉得用母亲的身份换孩子的未来值得;小雨觉得用年轻的生命换历史的记录值得;杨医生觉得用专业的技能换医疗的突破值得。”
“但也许……”周小雨犹豫地说,“也许我们想错了。也许远征队不需要‘最值得牺牲’的人,而是需要‘最能活着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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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房间再次安静。
杨明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从生存概率看,我最合适。年轻,健康,有医疗技能,能在极端环境下自救和救人。”
“但从队伍完整性看,记录者很重要。”周小雨说,“如果没有人记录,就算成功了,后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从情感支持看……”陈慧顿了顿,“队伍里有女性,有母亲的角色,可能在关键时刻能提供不同的视角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