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慢慢走到司机身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师傅,她看起来真的很着急,前面就是路口,能不能稍微停一下,让她下去?”
司机终于缓缓抬起头,许念这才看清他的脸想,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是熬夜熬了好几天,眼球浑浊,没有任何光泽。他盯着许念看了几秒,目光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不到站,不能停。公司有规定。”
许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司机的眼神吓住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不耐烦,没有冷漠,只有一片死寂,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女孩绝望地靠在车门上,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许念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无能为力,他既不敢再和司机交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孩。
就在这时,后排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许念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那个戴红围巾的女人竟然动了。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空旷的车厢,落在了女孩的身上。许念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楚地看到,女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快得像是错觉,紧接着,她的嘴角好像还微微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女孩显然也看到了女人的动作,她吓得尖叫一声,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在地。许念赶紧跑过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冰块。
“别、别过来……别靠近我……”女孩指着后排的方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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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回头看了眼女人,她已经重新转了回去,恢复了原来的姿势,侧着头望着窗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短暂的动作只是许念的幻觉。
公交车继续行驶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到了女孩要下的“红星城中村”站。车门刚一打开,女孩就像逃难一样冲了下去,甚至忘了说一声谢谢。下车后,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公交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然后快步跑向城中村深处,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许念回到座位上,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后排的女人,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他要跟这个女人搭话,问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每天都坐这班车,为什么从来都不下车。
接下来的几天,许念一直在犹豫。他既好奇女人的身份,又害怕会遇到不好的事情,毕竟女孩的话和女人诡异的举动,都让他心里发毛。直到第五天晚上,他加班到凌晨一点半,电脑突然蓝屏,辛苦调试的代码没来得及保存,只能重新开始。等他终于处理完工作,走到站牌时,发现手机电量已经耗尽,自动关机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手机,就没法联系室友,要是遇到什么事,连求助都做不到。
晚风越来越凉,许念裹紧了冲锋衣,在站牌下来回踱步,心里既焦虑又害怕。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打车回家时,23路公交车的灯光出现在了远处。他硬着头皮,等车停稳后,抬脚走了上去。
投币后,许念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前排,而是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
女人依旧坐在那里,红围巾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诡异的光,边缘的白梅花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许念的心跳得飞快,他在女人旁边的座位上慢慢坐下,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车厢里很安静,许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的手心全是汗,手指紧张地抠着裤子口袋。犹豫了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用尽量轻柔的声音开口:“你……你也经常坐这班车吗?”
女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依旧侧着头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灯光,照亮她平静的侧脸。
许念尴尬地笑了笑,手指在口袋里绞在一起,又问:“这么晚了,天这么冷,你要去哪里啊?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还是没有回应。车厢里依旧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风声。许念的心里有些发毛,他想站起来离开,回到前排的座位,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咬了咬牙,继续说:“我坐这班车一个多月了,每天都能看到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要是需要帮忙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哪怕只是帮你打个电话也行。”
女人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许念。这是许念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脸,她没有戴口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任何血色,嘴唇却红得像血,和脖子上的围巾颜色几乎一样。眼睛很大,眼窝微微凹陷,瞳孔是深黑色的,没有一丝神采,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吸走人的目光。她的皮肤很细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质感,像是没有温度的瓷器。
许念的心跳瞬间停止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没法弯曲。
女人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情绪,既不温柔,也不冷漠,只有一片死寂。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地传到了许念的耳朵里,带着一丝潮湿的水汽,像是刚从江底捞上来的寒意:“这班车,早就该出事了。”
许念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追问这句话的意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女人的目光还停在他脸上,那深黑色的瞳孔里,似乎映出了车厢外模糊的夜景,又像是藏着更深的黑暗,让他不敢直视。
他能清晰地闻到女人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寻常的洗衣液味道,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水草腐烂的腥气,混着江水的潮湿感,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这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却因为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硬生生忍着。
“你……你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许念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僵硬地转动。红围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边缘的白梅花刺绣蹭过座椅靠背,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很快又消失不见。
许念身上的束缚感突然消失了。他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他再也不敢多待一秒,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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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不上疼痛,跌跌撞撞地冲向车门,对着驾驶座的方向大喊:“师傅!下一站!麻烦停一下!我要下车!”
驾驶座上的司机依旧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许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司机像刚才对那个女孩一样,拒绝停车。可就在他跑到车门边时,公交车突然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这里根本不是任何一个站牌,只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口,路灯坏了,只有巷子里住户家透出的微弱灯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一股比车厢里更冷的风灌了进来。许念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逃着冲下了车,双脚落在地面上时,还因为慌乱打了个趔趄。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拼尽全力往前跑。小巷里的石子硌得他脚底生疼,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着皮肤,可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敢浪费。直到跑出小巷,看到前面马路上亮着的路灯,他才放慢脚步,扶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小巷的入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正从黑暗里盯着他,让他浑身发毛。
他不敢再停留,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女人的话、她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还有那股潮湿的腥气,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这班车早就该出事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这班车会发生事故,还是……这班车本身就有问题?
不知道走了多久,许念终于看到了“阳光小区”的大门。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灯,保安老张正坐在里面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看到熟悉的场景,许念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小区,生怕吵醒别人。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他只能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刚才跑的时候,手机不小心碰到了开机键,竟然还有一丝余电】,一步步往上走。走到三楼家门口时,他的手还在发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勉强插进锁孔。
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合租的室友李响早就睡熟了,房间里传来均匀的鼾声。许念没有开灯,只是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客厅,他才慢慢缓过神来。身体又冷又僵,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他站起身,踉跄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可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女人苍白的脸、红得像血的围巾、还有那句诡异的话。
就在这时,他听到室友李响的房间门打开了。李响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许念,吓了一跳:“念念?你怎么坐这儿?脸色怎么这么差?跟丢了魂似的。”
许念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昨晚……昨晚我遇到怪事了。”
李响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支烟【虽然许念不抽烟,但此刻他却接了过来,夹在手指间,却没有点燃】:“什么怪事?你慢慢说。”
许念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坐末班车遇到戴红围巾女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响,包括女人说的话、司机诡异的态度,还有那个女孩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