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黄仙索命

刘老狠的心沉了一下,但犟劲依旧占了上风。他狠狠一脚踢散那些爪印,骂骂咧咧:“装神弄鬼!吓唬你爷爷?” 说完,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老坟圈子。

直到看见自家院子里那点昏黄的灯光,刘老狠才觉得一颗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他推开院门,婆娘听到动静,端着油灯从屋里出来,见他一身风雪,脸色青白,吓了一跳:“咋才回来?这身上……碰上啥了?”

“少废话!滚去热饭!”刘老狠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愿多说,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他脱下湿透的狗皮帽子和棉袄,坐在炕沿上,接过婆娘递来的热水,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一夜,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耳边总回荡着那尖利的怪笑和那双怨毒的绿眼睛,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凄厉嘈杂的鸡叫声惊醒。那声音不对,不是平日清晨的打鸣,而是充满了极度惊恐和垂死挣扎的悲鸣,中间还夹杂着扑棱翅膀和某种……撕扯啃咬的细微声响。

刘老狠一个激灵坐起身,侧耳细听,声音是从院角鸡窝传来的。窗外天还没亮透,一片灰蒙蒙。他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抄起墙角的顶门棍,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刚推开屋门,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就扑面而来。院子里,雪地上,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鸡窝的木栅栏门被暴力扯开了,半扇耷拉着,上面留着几道深可见木头的抓痕,那痕迹尖锐而凌乱,绝非寻常黄鼠狼或狐狸所能为。窝里窝外,到处都是散落的鸡毛,白的、黄的、褐色的,沾着泥污和暗红色的血,粘在雪地上,一片混乱。那些鸡,他辛辛苦苦养了准备过年和来年下蛋的十八只肥母鸡,一只不剩,全都死了。

死状极惨。没有一只是囫囵的。有的脖颈被齐根咬断,鸡头滚在一边,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冻得硬邦邦,和雪混在一起;有的翅膀被生生撕扯下来,断口处参差不齐;更多的是身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牙印和爪痕,羽毛被血黏成一绺一绺。鸡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窝棚的木板墙上,地上的积雪上,斑斑点点,泼洒出一幅残酷的抽象画。血和雪混合在一起,冻成了暗红发黑的冰碴子,在朦胧的晨光里,反射着诡异的光。

整个鸡窝,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疯狂屠杀的微型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血腥的甜腻气息,寂静中仿佛还回荡着昨夜那场虐杀的余音。

刘老狠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顶门棍“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发不出声音。婆娘跟着跑出来,看到这景象,吓得“嗷”一嗓子,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呦我的鸡啊!天杀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刘老狠猛地想起老坟圈子里那个黄袄身影,那怨毒的绿眼,那尖利的怪笑,还有雪地上那些诡异的爪印。“偷鸡的畜生……”自己昨夜那声怒骂,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心。这不是寻常的野兽祸害,这是报复!是那只来讨封的黄皮子的报复!

从这天起,刘老狠家就再没消停过。鸡窝的血案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两三天,刘老狠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了。

小主,

他先是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直勾勾的,常常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或者房梁发呆,嘴里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些什么。婆娘跟他说话,他像是没听见,有时又会突然暴怒,摔东西骂人。他的饭量锐减,给他端上热乎乎的饭菜,他扒拉两口就放下,眼神飘忽。但奇怪的是,他对活鸡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兴趣。

第二天傍晚,邻居家一只半大的公鸡不知怎么跑进了他家院子,刘老狠看见后,眼睛倏地亮了,动作变得异常敏捷,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那鸡按住。那鸡吓得咯咯乱叫,拼命挣扎。婆娘在屋里听见动静出来,正好看见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刘老狠死死攥着那只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然后低下头,一口咬在鸡脖子上!鸡血顿时喷溅出来,沾了他满脸满身,他却浑然不觉,反而像是尝到了什么美味,贪婪地吮吸起来,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生吞着带着毛的鸡肉。

邻居闻声赶来,看到这场景,也吓得够呛,好不容易才从他手里把那只半死不活的鸡抢下来。刘老狠被拉开后,也不闹,就蹲在墙角,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众人,嘴角还挂着鸡毛和血丝,脸上是一种非人的、兽性的满足表情。

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开。“刘老狠撞客(被附身)了!”“怕是惹上黄大仙了……”有人私下里议论,提到那晚他穿过老坟圈子的事,提到黄皮子记仇的性子。

到了第三天,刘老狠的异状更加明显。婆娘惊恐地发现,他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又长又黄,而且微微弯曲,带着钩,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子。他脖子上的喉结,似乎也平复了下去,脖颈变得光滑而怪异。他不再好好走路,总是缩着脖子,贴着墙根,脚步轻飘飘的,有时还会四肢着地,快速地爬行几下。

那天下午,天色阴得厉害,像是又要下雪。刘老狠突然从炕上蹿起来,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三两下就爬上了房梁!他蹲在粗壮的梁木上,双手抱在胸前,脑袋耷拉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凄厉又委屈的哀嚎声,那声音,跟夜里野地黄鼠狼的叫声一模一样!

“嗷呜——叽叽——嗷呜——!”

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汗毛倒竖。婆娘和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在下面又哭又喊,他充耳不闻。有人壮着胆子想架梯子上去把他弄下来,刚一动梯子,他就龇着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眼睛里泛着浑浊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