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锹用起来倒是真顺手,锹头锋利,挖冻土特别省力。张建军越用越觉得不错,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跟工友们显摆了两句。小山东在旁边听着,撇了撇嘴说:“工叔,你可别用这破玩意儿了,我看着就心惊肉跳的。”
张建军笑了笑,没当回事。可当天晚上,噩梦又找上了他。还是同样的场景,浓得化不开的土腥味,沉重的泥土压在身上,胸口发闷,窒息感一点点吞噬他。这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泥土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冰凉黏腻,和那把铁锹上的黑泥一模一样。
连续三天,张建军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噩梦。他的精神越来越萎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干活的时候也总走神,好几次差点被推土机的履带碰到。工友们都看出他不对劲,问他咋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能说自己天天梦见被活埋吧?
第五天下午,工地上要挖个排水沟,小山东的铁锹断了,一时半会儿没新的送来。他看张建军正用那把老铁锹挖得顺手,就跑过去说:“工叔,借你那老伙计用用呗,我的断了。”
张建军犹豫了一下,想说这铁锹可能有点邪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是自己疑神疑鬼,总不能说出来让人笑话。他把铁锹递给小山东:“小心点用,这木柄不太结实。”
小山东接过铁锹,刚一握住木柄,就打了个寒颤:“咋这么凉?跟冰似的。”他也没多想,扛着铁锹就去挖沟了。
当天晚上,工棚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张建军一骨碌爬起来,就看见小山东蜷缩在铺角,浑身发抖,脸色比纸还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咋了?咋了?”张建军赶紧跑过去,“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山东哆哆嗦嗦地点点头,嘴唇都在发抖:“工叔……我梦见……梦见被土埋了……那土特别凉,往我鼻子里钻……喘不过气……”
张建军的心猛地一沉,他抓住小山东的胳膊:“你是不是梦见,泥土顺着脖子往下滑,还有股腥味儿?”
小山东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工叔,你咋知道?你也梦见了?”
工棚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咋回事。张建军把自己这几天做的噩梦一五一十地说了,又说了小山东用了那把老铁锹后做的梦,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铁锹……怕不是有点邪门吧?”老王吞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我听我老家的老人说,老物件用久了,会沾着主人的气,要是主人死得惨,那物件就会带邪性。”
“可不是嘛,”旁边的老李接话道,“这铁锹是从地里挖出来的,指不定底下埋着人,这是人家的东西,咱给挖出来了,人家不乐意了。”
工棚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阴森森的,连外面的风声都像是变成了鬼哭狼嚎。小山东吓得直往张建军身后躲:“工叔,咱把那铁锹扔了吧,太吓人了。”
张建军没说话。他走到工棚角落,看着那把老铁锹。月光从工棚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锹头上,那层黑泥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一样。他突然觉得,这铁锹不是在害人,更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那种窒息的噩梦,会不会就是这铁锹原来的主人,临死前的感受?
第二天一早,张建军去找了工地的老工程师王工。王工今年六十多,退休后被返聘过来,懂的东西多,工地上有啥不懂的,大家都爱找他。张建军把铁锹扛到王工的办公室,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王工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那把铁锹。他先是摸了摸锹头的黑泥,又翻来覆去地看锹柄。看了半天,他指着锹柄靠近锹头的地方说:“建军,你看这儿,是不是有字?”
张建军凑过去一看,果然,在朽木的缝隙里,有两个几乎被磨平的繁体字,要不是王工指出来,根本看不见。他用手指蹭了蹭,字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王永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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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贵……”张建军念叨着这个名字,“这是谁啊?”
“不好说,”王工皱着眉,“这铁锹看着像是民国时期的,说不定是当年在这儿干活的工人留下的。靠山屯这地方,民国的时候就修过铁路,是日本人逼着民夫修的,用来运山里的木材,后来没修完就荒了。”
“那咱去问问靠山屯的老村长呗,他说不定知道。”张建军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