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镇魂坛

“她要的,是自由?还是...”

“怕是她的尸骨,和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东西。”五叔公说,“镇魂坛里封着的,不只是头发,还有她的一部分灵魂,和生前的执念。”

送走五叔公后,王婶下定决心。今晚,她要亲手打开那个坛子。

***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村里家家户户放鞭炮祭灶王,王婶却提着灯,再次下到地窖。

这一次,她带了一把锤子,一叠黄纸,和三块从村口老庙基址上取来的青砖。

地窖比往常更冷,空气凝滞,酸腐味中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个老坛子静静地立在角落,坛盖边缘的黑发似乎又长了些,蜿蜒如蛇。

王婶将灯放在地上,跪在坛前,先烧了黄纸。火光跳跃中,她低声祷告:“不管你是何人,有何冤屈,今夜我助你解脱,望你此后莫再扰人间清静。”

话音刚落,坛子剧烈地晃动起来,坛盖咯咯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坛而出。

王婶不再犹豫,举起锤子,小心地敲碎坛盖边缘的封泥。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干呕几声。

坛盖开启的瞬间,地窖里的温度骤降。灯光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王婶屏住呼吸,看向坛内。坛底积着一层黑水,水中浸泡着一大团乌黑的长发。而在发丝之间,隐约可见一件小小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她咬牙伸手进去,黑发如活物般缠绕上她的手腕,冰冷黏腻。她强忍恶心,在坛底摸索,终于抓住了那硬物。

取出一看,是一枚已经发黑的银戒指,样式古朴,内侧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永结。

与此同时,坛中的黑发迅速枯萎、褪色,最终化作一滩灰烬。地窖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那晚,王婶最后一次梦见蓝布衫女人。

这一次,女人没有背对着她,而是正面相对。面容清晰可见,是一张年轻清秀的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愁。她看着王婶,轻轻点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她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月色中。

小主,

王婶看清了她的口型:谢谢。

第二天,王婶请来五叔公和几位村中长辈作证,将镇魂坛重新封好。坛中只余灰烬和那枚戒指,王婶将戒指用红布包好,决定日后找个地方供奉。

众人合力,在地窖最深处挖了一个深坑,将坛子放入。填土前,五叔公念了一段往生咒。

最后,王婶亲自将三块青砖压在填平的土上,按照五叔公的指示,摆成三角形——这是最稳固的封印,代表天地人三才,镇邪安魂。

说来也怪,自那以后,王婶家的酸菜再没腐败过。地窖里的异响消失了,大青也敢下地窖了。村里再没发生类似的怪事。

只有王婶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蓝布衫女人,和那枚刻着“永结”的戒指。她将戒指供在佛龛旁,早晚一炷香,祈愿那不幸的灵魂最终找到了归宿。

而地窖里那三块青砖,永远压着的,不仅是一个恐怖的秘密,也是一段被岁月遗忘的悲剧。王婶有时会下去看看,青砖纹丝不动,上面渐渐落满灰尘,如同那段往事,慢慢被时间掩埋。

只是每年腊月,当地窖结霜,寒气逼人时,王婶总会多烧些纸钱,洒在埋坛的地方。不管有没有用,求个心安罢了。

毕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谁知道还埋藏着多少类似的秘密?镇魂坛封得住怨灵,却封不住人间的是非恩怨。而那些未了的执念,或许正以各种方式,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游荡,等待着被理解、被释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