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货已经是后半夜了。张大山拖着疲惫的身体,开车往靠山屯赶。路上的雾散了不少,月亮也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银灰色的月光洒在山路上,照亮了前方的路。可张大山的心里,却始终觉得不踏实,总想起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还有她冰冷的声音。
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他的家在靠山屯的最西边,是一间土坯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冬天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妻子和孩子都睡熟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
张大山轻手轻脚地走进屋,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的钉子上。他觉得有点渴,就去院子里的水缸舀水喝。水缸里的水是前几天挑的,还很清澈。他弯腰舀水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水面,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脸,可在他的身后,却隐约有一个模糊的蓝色影子,像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谁?!”张大山猛地回头,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水缸,水面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的倒影。“肯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他自言自语道,舀了瓢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冰冷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滑,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走进屋,躺在炕上,很快就睡着了。可刚睡没多久,他就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了。那声音像是有人用小脚走路,“沙沙”的,从院子里传来,一直走到门口,然后停了下来。张大山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可过了一会儿,声音又消失了。
他以为是老鼠,翻了个身,继续睡。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每天夜里,他都能听见院子里的小脚走路声,有时还会听见轻微的叹息声,像是老太太的声音。他检查了院子好几次,什么都没发现,门窗也都关得好好的。
最让他害怕的是,他开始在镜子里看到那个蓝色的影子。第一次是在卫生间的镜子里,他正刷牙,无意间抬头,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低着头的身影,穿着蓝色的布衫,看不清脸。他猛地回头,卫生间里空无一人。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影子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时是在穿衣镜里,有时是在窗玻璃的反光里,甚至是在碗里的汤水中。影子越来越清晰,距离他也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模糊一团,到后来能看清是个老太太的轮廓,穿着崭新的蓝布衫,和他那天在三岔路口遇到的一模一样。
张大山的精神快要崩溃了。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妻子看出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他却不敢说,怕吓到妻子和孩子。他终于想起了李老蔫的话,想起了那个禁忌,心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这天早上,张大山实在受不了了,他早早地起了床,去镇上找李老蔫。李老蔫的家在镇东头的一个小角落里,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门口堆着一堆柴火。张大山推开门,看见李老蔫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抽着旱烟,眼睛盯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李大爷,救我!”张大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李老蔫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你是不是给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指东了?”他问,声音平静。
张大山点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李大爷,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的话。现在我每天都能看见她,她就跟在我身后,我快疯了。”李老蔫叹了口气,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说:“起来吧,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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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山跟着李老蔫走进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墙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咒,还有几串铜钱。李老蔫拉过一个小马扎,让张大山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重新装了一锅旱烟,点燃,慢慢抽了起来。
“那老太太,是饥荒年间死的。”李老蔫开口了,声音缓慢而低沉,“那时候,靠山屯闹饥荒,饿死了不少人。这老太太,家里就她一个人,手里攥着攒了半辈子的钱,做了一件蓝布衫,想着去东山坳子找她远房的侄子,讨口饭吃。”
“可她是小脚,走不快,没走到东山坳子,就冻饿交加,死在了半路上。临死前,她还攥着那件蓝布衫,嘴里念叨着东山坳子的方向。她死得不甘心,怨气不散,就成了‘引路鬼’。”李老蔫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
“她专门找夜里赶路的阳气旺的后生问路,就问去东山坳子怎么走。这时候,你要是给她指了别的方向,她就会接着找下一个人。可你要是指了东边,那就等于告诉她,你愿意给她当‘替身’,引她‘回家’。”
“替身?”张大山心里一紧。“对,替身。”李老蔫点点头,“她被困在山里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孤魂野鬼,只有找到替身,才能转世。她跟在你身后,就是在熟悉你,等时机一到,就会把你的魂勾走,让你替她留在山里,而她则借着你的身体,去投胎。”
“那……那她什么时候会动手?”张大山的声音都变调了。“七天。”李老蔫说,“从你给她指路那天算起,第七天的子时,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她会在镜子里完全显现,到时候,你的魂就保不住了。”
张大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抓住李老蔫的手,急切地问:“李大爷,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对不对?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愿意做。”李老蔫叹了口气:“办法是有,但是凶险得很,能不能成,就看你的命了。”
“你说,我都听你的。”张大山坚定地说。“你得在第七天的子时,回到当初给她指路的三岔路口。”李老蔫说,“在那里,摆上贡品——三个馒头,一碗清水,一双新的黑布鞋。然后,烧掉一件和她穿的一模一样的崭新蓝布衫,嘴里要大声说‘路已指错,请回东山’。”
“在这个过程中,她肯定会出来干扰你。可能会刮阴风,可能会听见她的哭嚎,甚至会出现鬼打墙,让你找不到路。你必须稳住心神,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停,也不能回头,一定要把仪式做完。”李老蔫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一旦中途停下来,或者回头看了,她就会立刻附在你身上,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