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梁上黑黍

他如获至宝。当天晚上,他把铜钱压在门槛内侧,桃木棍放在自己枕边,堂屋里的盐撒得密密麻麻。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夜幕降临,寒冷和寂静再次笼罩老宅。陈默躺在炕上,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响。

“咯吱…咯吱…”

声音还是来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缓慢,清晰,从房梁上传下来。

盐和镇物,没用!

陈默的心彻底沉入谷底。恐惧中夹杂着一丝无力感。他蜷缩在被子里,用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该死的咀嚼声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直接响在他的脑仁里。不知过了多久,声音终于消失了。第二天清晨,那串黑玉米果然再次消失,堂屋的东南墙角,又出现了那一小撮油腻的黑色卷毛。

陈默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绝望。现代的知识和传统的土法,在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面前,都失效了。他拿起祖父那本发黄的笔记,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页页翻看起来。里面大多是些日常开销的记录,庄稼的长势,偶尔有些治头疼脑热的土方子。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笔记最后几页,一些用铅笔写的、潦草断续的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腊月十三,梁上黍又黑。韩三姑来看,言是‘老客’馋了,需打点…”

“…以新米三合,陈酒一盏,置梁下案上,默祷…夜半果闻嚼声,次晨米酒俱空,黑毛不见,心稍安…”

“…此物恋旧宅,亦守旧宅,驱之不易,或可与之约…”

“…黑黍为其印,亦为其凭…或可断其根…”

断断续续的文字,提供了新的线索。“打点”?“约”?陈默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这东西,或许不是完全无法沟通的恶灵,更像是一种有着固定习性、依附于老宅的“精怪”?祖父当年不是把它“送走”了,而是通过“打点”和它达成了某种“约定”?

就在这时,他无意中翻到笔记最后一页,上面用更深的笔迹,单独写着一行字,像是郑重其事的记录:

“戊寅年冬,于后山老洞隙间,见黑毛一簇,状如卷曲钢丝,腥膻扑鼻,疑是其巢。以生石灰覆之,封其口,乃安数十年。”

后山老洞!生石灰!

陈默猛地站起来,感觉血液流速都加快了。根源可能不在屋里,而在后山!祖父当年是用生石灰封了疑似它巢穴的地方,才换来了几十年的安宁。如今岁月变迁,封口可能松动了,或者干脆被什么东西破坏了。

他看了一眼房梁上剩下的玉米串,还有四五串。谁知道下一次“黑黍”出现是什么时候?他必须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上了一把砍柴刀、一捆粗绳、一袋早上从邻家借来的生石灰,按照笔记里模糊的提示和儿时模糊的记忆,向着老宅后面的山林走去。

积雪没膝,山林寂静得可怕。光秃秃的树枝像鬼爪般伸向灰白的天空。他找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找到了那个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着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黢黢的,往外冒着比外界更阴冷的寒气,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淡淡的腥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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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

陈默没有贸然进去。他观察了一下洞口周围,发现一侧的岩石有 recent 松动的痕迹,积雪也比别处薄,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进出。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拨开洞口的枯藤,用手电筒往里照去。洞口附近,散落着一些…熟悉的、油腻的黑色卷毛。

他不再犹豫,将那袋生石灰均匀地撒在洞口内外,尤其是那些缝隙处。生石灰遇到潮湿的地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缕缕白汽。他又搬来一些石块,混合着积雪和泥土,将洞口重新堵死、拍实。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沾满了雪和泥。他看了一眼那个被重新封死的洞口,心里祈祷着祖父的法子这次也能奏效。

回到老宅,天色已近黄昏。他疲惫地推开堂屋的门,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就在他出门的这小半天功夫,房梁上剩下的所有玉米串,全部变得乌黑发亮!像一串串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冷冷地凝视着他。

它被激怒了!封堵巢穴的行为,没有让它消失,反而彻底触怒了它!

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了陈默全身。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东西对老宅的依附,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切断它一个巢穴,它可能彻底缩回了老宅,或者说,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今晚,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