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的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怀里的兔子也像是受到了惊吓,猛地挣扎起来,红眼睛盯着窗户的方向,瑟瑟发抖。林朔按住兔子,手都在抖,他看向窗户——刚才钉上去的木板,缝隙里结满了霜花,那些霜花像是活过来一样,慢慢凝结成一个个小小的眼睛形状,密密麻麻的,盯着屋里。
“谁?!”林朔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外面的声音停了,只剩下风刮过的“呜呜”声。林朔屏住呼吸,等着下文,可等了半天,外面还是没动静。他壮着胆子,拿起墙角的铁锹,走到窗户边,猛地掀开钉在上面的木板。
外面空无一人。月光下,雪地上平平整整的,没有任何脚印,只有风吹起的雪沫子,打着旋儿飘过。窗户玻璃上的霜花,还是那些眼睛的形状,只是在他掀开木板的瞬间,那些“眼睛”像是眨了一下,霜花簌簌地往下掉。
林朔的后背全是冷汗,即使屋里很暖,他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他赶紧把木板重新钉上,钉的时候,手指都在抖,锤子好几次砸到自己的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停。钉完窗户,他又去检查门,把门栓插得死死的,还搬了个沉重的木墩子抵在门后。
回到炕边,林朔把兔子紧紧抱在怀里,兔子的身体还是在抖,红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林朔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盒,硬硬的,还在。他掏出一根火柴,划着,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他的脸。他盯着火苗,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火是暖的,是活的,能驱散黑暗,也能驱散恐惧。
可就在火柴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屋里,在他的耳边,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声音,轻轻地说:“借个火……你的火柴,真亮啊……”
林朔吓得手一抖,火柴掉在地上,灭了。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灶膛里的火苗还在跳动,映出模糊的影子。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门栓好好的,木墩子也没动,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就在屋里,和他并排坐着,盯着他口袋里的火柴盒。
“别过来!”林朔抓起身边的铁锹,挥舞了一下,可什么都没打到。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根火星溅了出来,落在地上,灭了。屋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下来,炕也不暖了,林朔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踩在冰窖里,冻得发麻。
“借个火……就一根,我不会害你的……”那声音又响了,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让林朔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太爷爷,想起了那块带血的兽骨,可他又想起了刚才那只受伤的兔子,想起了迷路的人在雪地里冻僵的样子。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应,别递火柴”,另一个说“救救他,就一根火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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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上的霜花又开始变化,那些“眼睛”慢慢睁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瞳孔,盯着林朔的口袋。怀里的兔子突然尖叫一声,从他怀里跳出去,撞在墙上,一动不动了——它吓死了。
林朔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看着地上死了的兔子,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借火”声,感觉自己的头像是要炸开。他猛地掏出口袋里的火柴盒,拉开窗户上的木板缝隙,把火柴盒塞了出去,嘶吼着:“别再叫了!给你!都给你!”
火柴盒刚递出去,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了。风也停了,屋里的温度慢慢回升,灶膛里的火苗又旺了起来。林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看着窗户的缝隙,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很累,很困,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趴在地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洒在地上,暖烘烘的。林朔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感觉头还有点疼。他看着地上死了的兔子,还有窗户上拉开的缝隙,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他递出了火柴盒。
“不……”林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爬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栓,搬开木墩子,猛地把门打开。外面的雪停了,阳光很好,雪地上一片洁白,没有任何杂物。林朔的心跳得飞快,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雪地上,有一行清晰的脚印,从木屋门口开始,一直通向林子深处,那脚印的大小、形状,和他脚上穿的靰鞡鞋一模一样,是他的脚印!
林朔的身体开始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脚印,雪是凉的,脚印很新,像是刚踩出来的。他猛地想起爷爷的话:“次日便会发现雪地里有一行自己的脚印通向森林最深处,而口袋里的火柴会变成一块带着冻血的兽骨。”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口袋里没有火柴盒的硬质感,只有一块冰冷的、滑腻的东西。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摊在手心——是一块兽骨,黄白色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冻血,硬邦邦的,像块冰,和他在爷爷枕头底下发现的那块一模一样!
“啊——!”林朔尖叫一声,把兽骨扔在地上,后退了几步,撞在门框上,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不是在做梦,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违背了禁忌,递出了火柴盒。
他看着雪地上那行通向林子深处的脚印,心里充满了恐惧,可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他要跟着脚印走,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去看看爷爷和太爷爷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老支书的话,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他要知道真相。
林朔回到屋里,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又把爷爷留下的猎枪背在身上,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拿起地上的兽骨,塞进怀里——这或许是个线索。他最后看了一眼木屋,然后迈开脚步,沿着雪地上的脚印,走进了林子。
脚印的轨迹很奇怪。有时候步幅很大,像是在跑;有时候步幅又很小,像是在慢慢走;遇到大树的时候,脚印不是绕过去,而是直接从树底下穿过去——就像是那个“东西”带着他的“影子”走路,完全无视障碍物。林朔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惊,他发现这些脚印根本不像是人走出来的,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他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