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麦场噬魂草

从那天起,没人敢在天黑后去麦场了。就算是白天,去麦场干活的人也都是成群结队,没人敢单独靠近那个草人。老杨还是每天都去麦场,只是他的话更少了,有时候村民跟他打招呼,他都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草人旁边,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去草人身上的灰尘,那模样,像是在抚摸什么宝贝。

没过几天,第二个失踪者出现了,是村里的妇女刘春花。刘春花四十多岁,家里种着几亩豆子,那天下午,她去麦场翻晒豆子,临走前跟婆婆说,翻完豆子就回家做饭。可直到天黑,她也没回去。她婆婆急得不行,喊了家人去麦场找,豆子翻得整整齐齐的,可刘春花人却不见了。麦场里只有那个草人立在那儿,刘春花的头巾,掉在草人脚下的麦秸堆里,沾着几根灰扑扑的稻草。

接连两个人失踪,靠山屯彻底陷入了恐慌。家家户户都把门窗关得紧紧的,天一黑就熄灯,村里静悄悄的,连狗叫都少了。王大山再次组织村民搜寻,这次不仅搜了村子周围,还搜了附近的山林,可还是一无所获。搜寻队回来的时候,路过麦场,有人突然指着草人喊:“你们看!那草人的衣裳,是不是刘春花的?”

众人都围了过去,借着夕阳的光一看,草人身上穿的那件青布褂子,虽然旧,但样式和布料,跟刘春花平时穿的一模一样。老杨突然冲了过来,挡在草人前面:“别碰!这是我的草人,衣裳是我捡的旧的!”他的眼睛通红,像要吃人一样。“捡的?哪儿捡的?刘春花的衣裳咋会被你捡着?”有人质问。老杨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护着草人,手指因为用力,关节都泛白了。

那天晚上,村里的狗又叫了一夜,比上次更凶,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峙。有胆子大的村民,趴在门缝里往外看,看见麦场的方向,有个黑影在动,不是人的模样,很高,晃晃悠悠的,像是那个草人。还有人说,听见麦场传来“沙沙”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在风里飘着。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聚集在村头的老槐树下,议论纷纷。“我看就是老杨搞的鬼!他那草人太邪乎了!”“对!李老歪和刘春花都跟麦场有关,肯定是他把人害了!”“可他一个老头,咋能把两个人都弄没了?”“说不定他会邪术!你忘了他扎草人时念的那些破词儿?”人群越说越激动,有人提议去找老杨问个清楚,众人一呼百应,抄起锄头扁担,就往老杨的家走去。

老杨的家在村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堆着不少灰扑扑的稻草,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房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屋里空无一人,只有炕头上放着一个扎了一半的草人,草人的肚子里,露出一截蓝布裤腿,跟李老歪平时穿的裤子一模一样。“快看!”有人指着墙角,那里放着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一闻,是墨汁,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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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跑了!他肯定是畏罪潜逃了!”有人喊。王大山皱着眉,看着那个扎了一半的草人,突然说:“不对,他没跑,他肯定去麦场了。”众人跟着王大山往麦场走,越靠近麦场,那股腐臭味就越浓,混合着麦秸的味道,闻得人头晕恶心。

麦场里,老杨果然在。他蹲在草人旁边,正在给草人整理衣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草人旁边,又多了一个新扎的草人,还没穿衣裳,露着里面灰扑扑的稻草,肚子鼓鼓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老杨!你把李老歪和刘春花弄哪儿去了?”王大山大喝一声。

老杨慢慢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他们没走,他们就在这儿,陪着我呢。”他指了指身边的草人,“你看,这个是李老歪,这个是刘春花,他们都很听话,再也不会离开我了。”众人都被他的话吓住了,有人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把他们杀了?”

“杀?”老杨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像夜猫子叫,“我没杀他们,是麦场的草要他们。这草是活的,需要人陪,他们自愿留下来的。”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新扎的草人旁边,拍了拍草人的肚子,“这个,马上也要有人了,你们谁想留下来陪我?”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有人大喊着,举起锄头就朝老杨砸过去。老杨往旁边一躲,锄头砸在了草人身上,“哗啦”一声,草人的肚子被砸破了,里面的稻草散落出来,跟着掉出来的,还有一串银镯子——那是刘春花的陪嫁,她每天都戴在手上。

“啊!”有人尖叫起来。众人都围了过去,看着那些散落的稻草和银镯子,还有稻草里混着的几块碎布,是李老歪的烟袋荷包上的布料。老杨突然疯了一样冲过来,抱住那个破了肚子的草人,哭喊着:“你们坏了我的好事!草会不高兴的!它会找你们算账的!”

就在这时,麦场突然刮起一阵狂风,风里夹杂着浓烈的腐臭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那个立在中央的草人,突然动了起来,不是被风吹的,是它自己迈开了步子,朝着人群走过来。它的胳膊摆动着,青布褂子鼓得像个气球,脸上的黄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黢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里的一个孩子——那是狗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