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色皮影戏

“是不是被狼叼走了?”王三哆哆嗦嗦地说,屯子附近有狼出没,以前也出过牲畜被叼走的事儿。老赵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放屁!狼叼走能一点动静没有?小栓子喊一声咱都能听见!”秦老栓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院角的樟木匣子上,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搜寻到傍晚,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脸上满是绝望。张老爷的家丁也撤了,临走前说,这么大的雪,人要是真走丢了,恐怕凶多吉少。秦老栓独自走回屋,关上房门,从樟木匣子里拿出那尊“冤鬼”皮影。油灯的光再次照亮皮影,这一次,秦老栓看得清清楚楚——皮影的轮廓,变了。

以前的“冤鬼”皮影,身形是模糊的,看不出具体的高矮胖瘦,可现在,它的轮廓分明起来,肩膀的宽窄,腰身的粗细,甚至连头上的发式,都和小栓子一模一样。秦老栓颤抖着伸出手,比了比皮影的高度,刚好到他的腰——那是小栓子的身高。他又看向皮影的脸,眉梢的弧度,嘴角的线条,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小栓子的模样,只是脸色依旧是深褐色的,眼窝深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栓子……”秦老栓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猛地把皮影扔在炕上,后退了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他直咧嘴,可他一点都没察觉。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皮影上的血,失踪的小栓子,变了模样的皮影……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答案。

“秦叔,你咋了?”门外传来老赵的声音,他听见屋里的动静,担心秦老栓出事。秦老栓赶紧把皮影塞回樟木匣子,锁上,才打开门。老赵看见他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秦老栓摆摆手,示意老赵进屋,然后关上了门。他压低声音,把昨晚皮影沾血和今天皮影变样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赵。老赵越听脸色越白,最后猛地一拍大腿:“邪性!这皮影太邪性了!我爹以前跟我说过,咱福顺戏班的老皮影有‘灵性’,可没说过是这么个灵性法啊!”

“我得去问问老马头。”秦老栓突然说。老马头是靠山屯最老的人,活了快九十岁,屯子里的事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秦老栓小时候听师父说过,老马头的爹,以前跟福顺戏班的老班主是拜把子兄弟,说不定知道这皮影的来历。

老马头的家在屯子最西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房顶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眼看就要压塌了。秦老栓和老赵踩着没过膝盖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门口,敲了半天门,才听见屋里传来老马头浑浊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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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爷,是我,秦老栓。”秦老栓喊道。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挪动东西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老马头披着一件破棉袄,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啥事儿?小栓子找到了?”

秦老栓摇摇头,跟着老马头进了屋。屋里又黑又冷,只有一盏小油灯亮着,照亮了墙上挂着的一张旧照片——那是几十年前的福顺戏班,老马头的爹站在最中间,手里捧着的,正是那尊“冤鬼”皮影。秦老栓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里一沉。

“马大爷,我问您个事儿,”秦老栓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咱福顺戏班那尊‘冤鬼’皮影,到底是啥来历?”老马头的身体猛地一僵,端着烟袋的手抖了抖,烟锅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捡起来,重新装上烟,却半天没点着。

“你问这干啥?”老马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小栓子不见了,”秦老栓的声音带着颤抖,“那皮影……沾了血,还变了模样,变得跟小栓子一模一样。”

老马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盯着秦老栓看了半天,才叹了口气,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福顺戏班记”。“这是我爹留下来的,”老马头说,“你自己看吧,看完就啥都明白了。”

秦老栓拿起小册子,借着油灯的光翻看起来。册子上的字迹很潦草,是老马头爹的笔迹。上面写着,福顺戏班的“冤鬼”皮影,不是普通的皮影,是用一个含冤而死的女子的皮,混着特殊的药材制成的。这皮影有“灵性”,能让戏演得活灵活现,但要维持这份“灵性”,必须以“活人魂”为祭。每过十几年,就会有一个年轻的戏班成员失踪,他们的魂魄被皮影吸走,成为皮影的“戏奴”,皮影才能继续“活”下去。

册子上还记着历代失踪者的名字,三十年前的小花,二十年前的狗剩他爹,十年前的……秦老栓的手指顿住了,十年前失踪的,是他的师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失踪前,也说过皮影动作异常的事儿;为什么他接手戏班后,秦老栓总觉得师父的影子,好像附在了皮影上。

“这皮影是个催命鬼啊,”老马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爹当年就想烧了它,可老班主不让,说这是戏班的根。后来我爹亲眼看见小花被皮影吸走魂魄,就再也不敢碰这戏班的事儿了。秦小子,你可别犯傻,赶紧跑吧,离开靠山屯,再也别回来。”

“跑?”秦老栓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小册子掉在地上,“小栓子还在里面!我不能跑!”他的眼睛红了,小栓子从那么小一点跟着他,他早就把小栓子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就算是拼了命,他也要把小栓子救出来。

老马头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想救他,也不是没办法。册子最后一页,写着‘烧影送魂’的法子,是我爹后来琢磨出来的,只是从来没人试过。得在朔月之夜,也就是月亮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把皮影放在戏台上,用祖传的黄纸符贴在皮影上,再浇上戏班班主的血,点一把火,把皮影烧了,魂魄才能出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