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烟筒里的绣符

李叔蹲在地上,摸出烟袋锅子抽了起来,烟丝的火光明明灭灭:「那烟筒我可不敢碰。前儿个我家驴瞅着你家那方向直叫唤,半夜还踢栏,邪性得很。你爷爷当年请萨满做仪式,我去帮忙搭过架子,看见萨满往烟筒里塞了块布,说那布能镇住『东西』,要是布没了,烟筒就会冒烟,那糊味…… 是『东西』在闹。」

「啥『东西』啊?」

「不知道,萨满没说,就说不能提,提了要招灾。」 李叔磕了磕烟袋锅子,「我劝你还是听王奶奶的,赶紧走,别瞎折腾。」

李叔不肯帮忙,我又找了屯里几个年轻人,可一听是我家那烟筒,都摇头说不去,说小时候听大人讲,那宅子旁边的后山,早年间死过不少人,怨气重。没办法,我只能自己来 —— 我从镇上买了个折叠梯,又带了手电筒、手套和撬棍,打算趁白天爬上房顶,拆开烟筒看看。

爬上房顶那天,风特别大,刮得房瓦 「哗啦」 响,我趴在房顶上,手紧紧抓着烟筒,生怕被风刮下去。烟筒比我想象的粗,直径得有两尺,表面的黄泥一抠就掉,露出里面的青砖。我用撬棍慢慢撬开最上面的几块砖,一股浓烈的糊味瞬间涌了上来,比之前闻到的重十倍,呛得我眼泪直流,胃里也翻江倒海的。

我缓了缓,打开手电筒往烟筒里照 —— 里面黑漆漆的,全是烟灰,厚厚的一层,沾在砖上,硬得像石头。我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不是烟灰的质感,倒像是布。我心里一紧,慢慢把那东西拽了出来 —— 是一块巴掌大的布片,黑黢黢的,被烧得焦脆,边缘还挂着点没烧完的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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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布片放在手里,仔细看 —— 布片的材质像是粗棉布,虽然烧得厉害,但能看出上面绣过东西。我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烟灰,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露了出来,是绣线的颜色,不是普通的红,是那种发暗的、像干了的血似的红。绣的图案很扭曲,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字,像是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线,又像是人的骨头,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时候,风突然变大了,房顶上的瓦片被吹得 「啪嗒」 掉了一块,砸在院里的地上,碎成了好几片。我赶紧把布片揣进兜里,用砖把烟筒口重新垒好,慢慢爬下梯子。刚落地,就听见房后传来 「呜呜」 的声儿,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吹过树洞的声儿,听得我浑身发冷。

回到屋里,我把布片放在桌上,用台灯照着看。那暗红色的绣线,越看越像血,而且布片上的糊味,跟烟筒里的一模一样。我突然想起爷爷的红漆木箱,说不定里面有跟这布片有关的东西。我把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爷爷的旧衣裳,还有几本泛黄的日记本。

我翻开最厚的一本日记,是爷爷年轻时写的,字迹很工整,里面记的大多是下地干活、伐木头的事儿,直到翻到 1978 年的冬天,字迹开始潦草起来:

「今天萨满来了,说后山的『东西』要出来,得用布绣符镇在烟筒里,布要用『开过光』的,绣线得用『血调』,不然镇不住。」

「萨满说,那『东西』是个女人,当年死在山脚下,埋在了烟筒根儿,怨气重,要是符破了,烟筒就会冒烟,糊味是她的『魂在烧』,得再用新符镇,不然她会找『活人替』。」

「我不敢告诉秀兰(奶奶的名字),怕她害怕。萨满说,这符能镇三十年,三十年之后得换,不然…… 不然家里会有人出事。」

「今天烟筒冒烟了,我去看了,布片烧了个洞,绣符快破了。我找萨满,萨满说他老了,做不了新符,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该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