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德叔,您知道这事儿咋回事不?” 我坐在炕沿上,接过老德叔递来的烟,没点,夹在手里。
老德叔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神飘向窗外的雪:“这事儿,得从四十多年前说起。那时候,屯子里管井的是个老头,叫王井头,无儿无女,一辈子就守着那口井。每天天不亮就去井台,把井绳理干净,桶刷好,等着屯子里人来打水。冬天雪大,他就早早去扫井台的雪,怕人滑倒。”
“那王井头后来咋了?” 我追问。
“后来啊,” 老德叔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有一年冬天,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雪,把井台给封了。王井头怕屯子里人没水喝,就背着铁锹去扫雪,结果脚一滑,掉井里了。屯子里人听见动静,赶紧去救,可井太深,水又凉,捞了三天三夜,也没捞着人。后来没办法,就只能把井封了,可没过几天,井又自己开了,水还是甜的,就是没人再敢提王井头的事儿。”
“您是说…… 现在喊‘打水喽’的,是王井头的魂?” 我心里发毛。
老德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王井头一辈子老实,就想着给屯子里人打水,他走的时候,肯定不放心这口井。那湿脚印往乱葬岗去,是因为他没坟,屯子里人后来都忘了他,他的魂只能往乱葬岗去,找个地方待着。”
我没再多问,从老德叔家出来,心里沉甸甸的。我想起小时候奶奶跟我说过,王井头是个好人,有次我在井台边摔了,是他把我扶起来,还给我糖吃。可现在,屯子里没几个人记得他了,连他掉井的事儿,都成了没人提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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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决定亲自去听听那喊声。我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棉帽,躲在离井台不远的苞米楼子后面。苞米楼子是用木头搭的,里面还剩点去年的苞米棒子,风吹过,“哗啦” 响。
快到子时的时候,白毛风突然停了,屯子里静得吓人,连狗叫都没有。我攥着衣角,心 “砰砰” 跳,眼睛盯着井台。突然,一声 “打水喽” 飘过来,比昨晚清楚多了,就在井台那边,又老又哑,带着股说不出的凄凉。
我慢慢探出头,往井台瞅 —— 月光下,井台的青石板上,结着厚厚的冰凌子,亮得晃眼。就在这时,我看见井台边出现了一个黑影,不高,弯着腰,像是在提水桶。我赶紧缩回脑袋,大气不敢出。过了一会儿,黑影没了,喊声也停了。
我等了一会儿,才敢慢慢走过去。井台上,果然有一串湿脚印,是老式布鞋的纹路,鞋码不大,应该是王井头的。脚印从井边开始,一直往屯子西头去,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像一条线,直通向乱葬岗。我蹲下来,摸了摸脚印,是湿的,带着井水的凉,可雪地里那么冷,脚印却没结冰,邪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