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家三口的小幸福

他对病人也是这样的微笑,对同事也是这样的微笑,对她也是这样的微笑。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病人。

她不想再想起他了。她想把那个名字从她的记忆里删掉,像删除一个不用的App一样,点一下“确认删除”,然后就没有了。不对,不是“确认删除”,是“确认卸载”,因为删除App还需要长按图标、等待抖动、点击叉号,太麻烦了。

她恨不得用“一键清理”功能,把关于张怀仁的所有缓存文件全部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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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删不掉。因为他是甜甜的父亲。即使她不爱他,即使她恨他,他都是甜甜的父亲。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钉子,你可以往上面挂别的东西,但钉子本身还在那里。

而且,他说他马上会来。

这个“马上”像一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她不知道他来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他看到关亮之后会有什么反应,她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不会被打乱。

她不敢想太多,因为想太多就会像刚才那样做噩梦。

但关亮正在改变很多事。

关亮在让甜甜笑,让她觉得自己被爱,在让她知道“爸爸”不一定是那个让人害怕的人,“爸爸”也可以是那个蹲下来、伸出手、说“我送你上幼儿园”的人。

甜甜以前叫张怀仁“爸爸”的时候,声音是怯生生的,像一个在试探水温的人,怕水太烫。

但她叫关亮“叔叔”的时候,声音是响亮的、欢快的,像一个在宣布“这是我喜欢的人”的人。这中间的差别,王欣怡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关亮在让王欣怡觉得,她可以重新开始。她的心里有很多感谢的话,感谢他每天早上来送甜甜上学,感谢他在她做噩梦的时候第一时间冲进来,感谢他在甜甜面前蹲下来而不是居高临下地说话,感谢他记得甜甜喜欢草莓味的牙膏和蓝色的小牙刷。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说出来就轻了。有些话适合放在心里,像一颗种子,让它自己发芽、长大、开花,而不是把它挖出来给别人看。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把甜甜抱在怀里,看着他们拉钩,看着他们在晨光中像一幅画——一幅温暖的、干净的、像是被天使画出来的画。

画的名字可以叫《早晨的约定》,或者叫《一家人的日常》,或者干脆叫《幸福》。

关亮抱着甜甜,转过身,看着王欣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他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甜甜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像一条不安分的小鱼,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像一个在欣赏一幅名画的人,舍不得眨眼。

“我去送她上学,”他说,“你在家再睡一会儿。你刚才不是没睡好。”他注意到她眼睛下面的淡淡青痕,那是昨晚没睡好的证据。

“我睡得挺好的,”王欣怡说,然后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像一个在承认一个不太光彩的事实的人,“就是做了那个梦……”

“那个梦不会再有了。”关亮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发一个誓。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下来的,风吹不走,雨打不掉。

王欣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他的眉毛很浓,眉骨很高,整张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有棱角,像一个被精心雕刻过的雕塑。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动,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很有分量,像一个在签署一份重要文件的人,落笔很轻,但决定很重。

“借你吉言。”她说。说完之后她在心里加了一句:你的吉言就是我的定心丸,我吃了,药效很好。

洗手间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像一个小型施工队正在作业。

关亮抱着甜甜走进洗手间,把她放在洗手台前的小板凳上。那个小板凳是专门为她准备的,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小猫,小猫的眼睛是蓝色的,看起来有点傻。甜甜踩上去,刚好够到洗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