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过她。他在她身边,他在她身体里,他在她心里,但他没有想过她。她对他来说,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一个任务编号。
现在,他站在这扇窗前,看着她曾经住过的那栋别墅——也是他住过的那栋别墅,是他和叶如娇共同住过的别墅,那里留下了他们太多的回忆,有欺骗、有暧昧、有真情、有欢爱。
而现在,只有他们的孩子住在里面,那孩子是她和他的。陈小阳心中泛着波澜——如果当初他做了不同的选择,如果他在某个时刻告诉她真相,如果他在看到她笑的时候停下来,没有继续那个计划,她会不会还活着?她会不会不会从那个阳台上跳下去?她会不会还在那里,在福满楼的厨房里,包着那些漂漂亮亮的小笼包,笑着,活着?
他不知道。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那些“如果”不会发生。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别墅。月光照在屋顶上,给那片灰色的瓦片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霜。
二楼的窗户后面,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人影,只有窗帘被风轻轻地吹动着,像一个在呼吸的人,闭着眼睛,沉在梦境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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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还住着他的孩子。那个孩子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父亲是陈小阳,不是韩振宇。
那个孩子应该叫他“爸爸”——但他应该怎么面对这个他和叶如娇的儿子。那个孩子现在的“爸爸”是韩振宇,是明辉集团的董事长,是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韩家继承人的韩振宇。
那个孩子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会知道他真正的父亲是一个曾经骗了他母亲的人,一个站在黑暗里、看着那栋别墅、抽着烟、睡不着觉的年轻人。
陈小阳长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像一个被扎了洞的气球,所有的气都在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往外泄,泄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瘪瘪的、皱皱的皮囊。
他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会失去理智。他是翁兰的男人,他要为翁兰复仇。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决定的事,是他活着的意义之一。
他不能因为愧疚而停下来。愧疚是一种奢侈品,是一种只有不需要战斗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他需要战斗,他需要完成他的使命,他需要让韩振宇付出代价——为他自己做的那些事,为他让叶如娇成为工具,为他毁了一个无辜女人的一生。
他可以同时为两个人复仇——为翁兰,也为叶如娇。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月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后背上,像一双冰凉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张怀仁的发布会就真的要开了。虽然延迟了一天,让陈小阳有些焦虑,但至少计划还在继续。阿金也给了陈小阳合理的解释,陈小阳也认为合理,但是他有些等不及出场了。
他等的太久了,久到他觉得自己都快忘了为什么要等。但他没有忘。他记得很清楚——为了翁兰,为了叶如娇,为了那些被韩振宇伤害过的女人。
他会让韩振宇付出代价。一定会的。
他躺回床上,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慢悠悠的,像在水里游动。
光线越来越强,越来越亮,照在张如娇的脸上,照在她微微闭着的眼睛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了一眼床下。
床下的地毯上,蜷缩着一个赤裸的身体。阿东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身侧。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一个在沉睡中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
他的身体在晨光中泛着年轻的光泽——皮肤是紧致的,肌肉是流畅的,整个人像一幅还没被画完的画,线条已经勾好了,色彩还没有填满,但已经有了轮廓,大致的样子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