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苏曼的呜咽声,低低的,隐隐的,像一个人在梦里哭,哭得很伤心,但醒不来。还有韩振轩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一头野兽在进食,吃得很快,很多,很急,好像怕食物被别人抢走。
摄像机还在录。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
韩振轩还在她身后。
苏曼还在哭。
海浪还在拍打着沙滩。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看着这个海滩,看着这栋别墅,看着地下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它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它只看着,看着,看着。它不会喊停,不会说不,不会冲下来阻止。它只是一个旁观者。最冷酷的旁观者。
温哥华的夜很长。
长到苏曼不知道天亮之后,她的身体上会多出多少道新的檩子,她的心里会多出多少道新的伤疤,她的记忆里会多出多少段新的、她想忘记但永远忘不掉的画面。
长到韩振轩不知道,他在做的这些事,不会让他忘记那些照片和视频,不会让他原谅苏曼,不会让他重新变成那个在滨海受人尊敬的韩家三少爷。
他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陷进一个他自己挖的、没有出口的、越来越深的坑里。
长到连月亮都不忍心看了。
它钻进了云层后面,再也不出来了。
镜头,记录着一切。
幽暗的光线,掩盖着罪恶。
海滩上,彻底黑了。
十一点整,福满楼。
后厨已经热闹起来了。
昨晚下班前的会议通知让大家都心有余悸,今天早会孙老大再次叮咛嘱咐。显然,效果明显,没有人再聊这件事,没有人拿手机看那正在召开的发布会,只有甩开膀子的干劲。
风机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低吼,震得整个厨房都在微微颤抖。灶台上的火焰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像某种古老仪式上的咒语。
炒锅在厨师们手里上下翻飞,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回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巨响,白色的蒸汽瞬间腾起,裹挟着酱油、蒜蓉、辣椒的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此起彼伏——切菜的“笃笃”声、敲锅的“哐哐”声、碗碟碰撞的“叮当”声、传菜生喊“走菜”的吆喝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有在大型厨房里才能听到的、既嘈杂又有某种内在节奏的声场。
孙兆云站在热菜间的正中间,双手叉腰,像一位指挥家在指挥一首宏大的交响乐。他的眼睛在各个灶台之间快速切换,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细节——火候够不够、翻炒够不够快、出锅够不够及时。他的嘴巴也没闲着,隔一会儿就喊一嗓子:
“老三,今天的糖醋排骨糖色炒得不错,就是这个火候再稳一点,别急!”
“大周,鱼香肉丝的芡汁再浓一点,客人上次反应的太稀了!”
“邓凯,动作快一点,宴会厅那边要起菜了!”
今天有一个大型的宴会,三百人的自助餐,光是热菜就有十二道,凉菜八道,面点六道,汤两道,水果拼盘不计其数。
这是一个大活,不能出任何差错。孙兆云从昨天就开始安排人手,今天一早就把所有的工作都布置下去了。
“今天宴会,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孙兆云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压过了风机的轰鸣,“十二道热菜,八道凉菜,六道面点,每一样都要做到最好,不能马虎!谁要是出了差错,别怪我老孙不讲情面!”
“放心吧老大!”大周在灶台那边喊了一声,手里的炒锅翻得虎虎生风,食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回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巨响。
“就是就是,”老三也在旁边附和,“咱们啥时候掉过链子?”
孙兆云笑了,笑得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