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水杯是白色的陶瓷杯,杯壁上印着明辉集团的logo,蓝色的,很小,在杯壁的下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喝水的动作很自然,不急不慢,像一个普通人在喝完水之后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起来像一声叹息。
主持人接过话题。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低沉而浑厚,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但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在赶时间,是在传递一种信息——“我们要进入下一个环节了,请大家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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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媒体朋友,”他说,“刚才韩振宇先生已经就相关情况做了详细的说明和澄清。在此,我代表明辉集团呼吁大家——不要以讹传讹,不要传播不实信息,不要对韩振宇先生及其家人进行人身攻击。我们相信,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正义总会到来。”
他说完这段话,看了一眼张如娇。
张如娇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主持人继续说:“下面,请明辉集团公关部负责人、集团发言人张如娇女士讲话。”
张如娇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她的动作很干练,不比韩振宇的从容优雅,但比他的更有力量——像一个战士在战场上举起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图案看不清,但你知道,那是一面旗帜,它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在这里,我们没有倒下。”
她坐下来,把话筒拉近了一些。
她的声音很冷。不是那种“我很生气”的冷,是那种“我在陈述事实”的冷。像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但你知道,风不是在针对你,它只是冷,只是冷而已。它的冷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冷的。
“各位媒体朋友,”她说,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掉进了水里,沉到底,浮不上来,“我代表明辉集团,再次重申我们的立场——网络上关于韩振宇先生的所有负面消息,均系恶意捏造,与事实严重不符。集团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将依法追究造谣者的刑事责任。对于任何继续传播、扩散不实信息的媒体和个人,集团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目光像一把刀,锋利、冰冷、不留余地。它从一个人的脸上划过,划到另一个人的脸上,再划到第三个人的脸上。
它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因为不需要停留。它只是划过,划过,让它经过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把刀很锋利,你最好不要碰它。
“明辉集团成立三十多年来,”她的声音暖和了一些,不是那种“我在对你笑”的暖,是那种“我在说一件让我骄傲的事”的暖,“始终坚持诚信经营、守法经营、良心经营。我们为滨海市的经济发展、就业、税收做出了应有的贡献。在公益事业上,我们也从未缺席。我们的企业形象,不是靠造谣和诽谤就能抹黑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又冷了下来,像一杯热水放在外面,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凉了。
“对于造谣者,”她说,“我们只有一个态度——严惩不贷。不管他们躲在网络背后,还是躲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我们都会找到他们,追究他们的责任。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明辉集团也不会。”
台下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种眼神里有疑问——“她说的‘坏人’是谁?”有好奇——“他们会找到吗?”有担忧——“我有没有转发过那些消息?我会不会被追究?”有不屑——“说得跟真的一样,谁信啊?”
张如娇没有理会那些眼神。她说完该说的话,放下话筒,靠在椅背里。
她的脸上还是那种冷冽的、生人勿近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不是那种“我昨晚没睡好”的疲惫,是那种“我已经连续工作了很多个小时并且不知道还要工作多少个小时”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