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老大”,想说“这些年多亏你照顾”,想说很多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用那个点头把所有的感谢和不舍都装进去。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谢谢老大,但是……”他想解释,但真的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孙兆云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热烈,但很暖。
“但是什么?”孙兆云问。
熬添啓抬起头,想把但是后面的说出来,却被孙兆云给打断了。
“还但是!?”孙兆云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从温柔变成了调侃,“别整那些没用的!想好了辞职之后做什么了吗?”
熬添啓愣了一下,然后憨憨地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种笑容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客套的,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像小孩子被问到了心爱之物时的那种笑。
“打算租个门市,”他说,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从刚才的低落瞬间变得有了光彩,“卖点熏酱,我和艳香两个人就够了。不用很大,有个十来平方就行,一个窗口,前面卖后面做。投资不高,风险不大,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
孙兆云听着,点了点头。
“嗯……可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家评估的味道,“投资不高,而且你这手艺……”
他顿了顿,看着熬添啓,眼神里有赞赏,有肯定,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能行”的意味。
“一定不愁客源。不错,不错。”
熬添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憨地笑着。他挠头的动作很孩子气,和他一米八的大个子、粗壮的手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个穿了大人的衣服、故作成熟但其实还是小孩的大男孩。
“老大,你别夸我了,”他说,“我这还没开张呢,万一开了没人买怎么办?”
“不可能。”孙兆云斩钉截铁地说,“你的熏酱我又不是没吃过,比外面那些什么百年老字号强多了。你要是开铺子,我第一个去捧场,买十斤猪蹄,吃不完放冰箱。”
“那我可不收你钱。”
“你敢不收我钱我就跟你急。”孙兆云瞪着眼睛,但嘴角是弯的,“我孙兆云吃东西从来不给钱吗?那不是白吃吗?那叫……那叫……”
“叫试吃。”熬添啓帮他接上了。
“对,试吃!但我不用试,我知道你手艺,所以得给钱。”
两个人对视着,都笑了。
笑完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沉甸甸的,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孙兆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两杯水,一杯递给熬添啓,一杯自己端着,靠在办公桌边上,喝了一口。
“你也休息两天,”他说,“回家照顾照顾关二娘。”
熬添啓接过水杯,正要说话,孙兆云伸手制止了他。
“别想歪了,”孙兆云说,一脸正经,但眼睛里全是笑意,“我是给你两天假照顾老婆,不是让你回家躺着睡觉。两天之后你还得回来继续盯着你那摊,我会尽快联系个凉菜老大过来的,到时候你带带,把需要交接的弄明白喽,别让人家来了摸不着头脑。”
熬添啓端着水杯,看着孙兆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福满楼的那天。
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刚从上一家饭店辞职,带着一口箱子,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把用了好几年的厨师刀。他来面试的时候很紧张,手心全是汗,说话都有点结巴。孙兆云看了他的刀工,又尝了他做的凉菜,什么都没说,就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明天来上班”。
就那么一句话,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
这些年里,孙兆云不只是他的领导,更像是他的大哥——教他手艺,带他做人,在他离婚最难的时候请他喝酒,在他和田艳香领证的时候包了一个大红包。他在福满楼学到的不只是做菜的技术,还有很多做人的道理。
现在他要走了,孙兆云没有拦他,没有劝他,没有说“你再考虑考虑”,而是给了他两天假,让他回去照顾老婆,还说要买他的熏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