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不知道陆亦可要说什么“私事”,但他预感到,这杯茶,或许能喝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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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雅间,竹帘半卷,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煮水的细响和淡淡的檀香。灯光柔和,映照着紫砂茶具温润的光泽。
陆亦可动作娴熟而优雅,拒绝了服务员代劳,亲自净手、温杯、取茶、注水。她的手法显然经过专门学习,一招一式,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沉静的美感,与她在纪委办案时的干练犀利判若两人。热水注入紫砂壶,茶叶在壶中舒展翻滚,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来,祁省长,请喝茶。” 陆亦可将第一泡茶汤注入精巧的白瓷品茗杯,双手奉到祁同伟面前,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反而透着一股世家女子的教养与从容。
“好,多谢陆处长。” 祁同伟接过茶杯,没有急着品,先观其色——汤色清亮,再闻其香——香气清幽。然后才浅浅啜饮一口,让茶汤在口腔中略微停留,随即咽下。“好茶!” 他赞了一句,语气真诚,但更多的是客套。
平心而论,祁同伟对茶道并无太多研究和偏好。
他骨子里更偏爱酒的浓烈与直接——茅台(台子)的醇厚,极品二锅头的爽冽,陈年佳酿的绵长,乃至XO、人头马、威士忌那种异域的丰富层次感,更能刺激他的感官,也更能融入他过往那些需要豪饮来达成目的的场合。
茶,对他来说,更多是解渴、待客、或者需要保持清醒时的饮品,只要顺口、不苦涩,便算不错。
陆亦可这精心冲泡的茶,他自然能品出其不凡,但那份细腻的韵味,于他而言,或许不及一杯烈酒带来的慰藉或豪情。
“祁省长喜欢就好。” 陆亦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得体的笑意,仿佛自己的技艺得到了认可。她为自己也斟上一杯,端起,并不急于喝,而是先观色闻香,然后才小口品咂,动作优雅至极。
品罢,她微微蹙眉,轻声点评道:“这茶叶本身是极好的明前龙井,可惜……水还是差了一些火候。泡这样的茶,最好是用特定的山泉水,取其清冽甘甜;次一等,也得是‘依云’这类矿物质均衡的天然矿泉水。用这普通的‘农夫山泉’……总归还是差了些意思,压不住茶中那一点微涩,也激发不出最顶级的鲜爽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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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那是真正懂茶、爱茶之人才会有的挑剔,也是一种融入骨子里的、对生活品质近乎本能的高要求。
祁同伟听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心中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随意了些,仿佛只是为了印证陆亦可的话。“陆处长好品味,我是自愧不如。我啊,就是个粗人,对这茶啊水啊的,没那么多讲究,能入口,解渴,便行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自嘲,也隐隐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这些高干子弟、世家出身的人,他们从小浸润的环境、接受的教育、接触的圈层,塑造了他们独特的品味、格调和生活方式。就像这泡茶的水,在他们眼中都有严格的等级和讲究。
这种深入骨髓的“讲究”和“品味”,是他们的教养,也是他们的标识,但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对“不够好”的事物理所当然的评判,却总能让祁同伟这种凭借自身狠劲和算计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感到一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不适。
那是一种根植于出身的、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使他现在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在某些时刻,依然能清晰感受到这种差异。就像他可以轻易品尝出茅台年份的差别,却未必能真正欣赏陆亦可口中那“山泉水”与“农夫山泉”泡出的茶在韵味上的毫厘之差。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出身”和“经历”烙印在感官和认知上的不同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