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时五十分,“密苏里”号宽阔的后甲板上,一切已准备就绪。深绿色的毡布铺就的签字区纤尘不染,那张普通的柚木长桌摆在中央,上面放置着深蓝色的投降文件正本和副本,以及数支普通的钢笔。桌后,是为盟军最高指挥官准备的椅子。桌前稍低处,是为日本代表准备的两张小桌。
以签字区为中心,上方舰桥、两侧上层甲板乃至主炮塔基座上,每一处可以利用的空间都挤满了观礼者。穿着各色军服、来自各个战胜国的海陆军将领、高级军官、外交官以及新闻记者,密密麻麻,肃然而立。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镜头,都聚焦在那片小小的区域。只有海湾的风声、战舰旗幡的猎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打破这沉重的寂静。
林晓站在右舷上层甲板指定的观礼位置,视野极佳,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签字区。赵刚和张三分立在他身后左右。他们周围是其他盟国的观察员和军官,许多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期待。林晓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看到了站在签字桌侧后方的麦克阿瑟,他今天换上了那套熨烫得笔挺的卡其布军便服,没有戴那顶软帽,嘴里习惯性地叼着玉米芯烟斗,神情庄重中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威严。尼米兹上将站在他身旁,穿着海军白色礼服,表情严肃。更远处,中国代表徐永昌上将和其他盟国代表肃立成排。
九时整。军乐队奏起庄严的乐曲。一艘小型的交通艇靠上“密苏里”号的舷梯。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首先登上甲板的,是日本外务大臣重光葵。他穿着皱巴巴的黑色晨礼服,头戴礼帽,手持手杖,左腿明显行动不便(早年在中国遇刺致残),在两名美军军官的陪同下,步履蹒跚地沿着舷梯向上攀登,动作缓慢而艰难。他低垂着头,脸色灰败,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整个帝国的屈辱。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日军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大将。他穿着整齐的日军军常服,佩戴着勋章,腰挎军刀,但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神直视前方,却空洞无物,仿佛在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军人的体面,但那挺直的脊背却透出一种僵硬的绝望。
两位日本代表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走过漫长的刑场,终于来到了为他们准备的小桌前。重光葵脱下礼帽,与梅津美治郎一起,向盟军代表的方向微微鞠躬,动作僵硬而短暂。然后,他们转过身,面向签字桌,却并不坐下,只是沉默地站着,等待。
麦克阿瑟走上前,站在签字桌后。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扫过面前的日本代表,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观礼人群,最后投向远处的日本海岸线。整个甲板鸦雀无声,只有海风拂过。
“现在,”麦克阿瑟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甲板,传向停泊在周围的舰船,也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全世界,“我们将在这里,签署投降条款。”
他的发言简短有力,宣布了仪式的开始,也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随后,他示意日本代表上前签字。
重光葵首先挪动脚步,走到桌前。一名美军军官翻开投降文件,指向需要签字的位置。重光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他的手微微颤抖。他弯下腰,停顿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用极其缓慢、几乎是一笔一划的动作,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时,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额头上渗出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