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

这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但疯狂，有时是绝境中唯一的理性。

“母舰系统恢复进度：89%……87%……85%……”

在同盟这种不计代价的攻击下，“收割者”母舰的重建进程，第一次被打断了，甚至开始倒退。

“它们在……撤退。”

观察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的，撤退。

那些已经完成重组的分舰队，在母舰系统恢复进度开始倒退的瞬间，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它们没有继续与同盟舰队缠斗，而是开始有序地向战场外围脱离。一边后撤，一边用密集的火力清扫追击路线，同时将那些已经严重受损、无法带走的舰船直接自毁。

果断，冷酷，高效。

一如它们出现时那样。

“母舰本身也在后撤！”林夜的声音突然拔高，“它在收缩防御圈，将那些尚且完好的分舰队召回身边，组成护送阵型。它们要跑！”

“想跑？！”墨寒眼中闪过厉色，“给我拦住它们！至少要把那艘母舰留下！”

“不行。”凌霜冷静的声音响起，“我们的损失太大了。继续强攻，即便能留下母舰，同盟舰队也会十不存一。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我们不确认这是否是诱敌深入的陷阱。‘收割者’的逻辑我们无法完全揣测，贸然追击可能会落入更糟糕的境地。”

频道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战场上的爆炸声、金属撕裂声、还有濒死的呐喊声，在背景中回荡。

最终，是林夜做出了决定。

“命令所有舰队，保持压迫姿态，但不要脱离‘轮回壁垒’的有效支援范围。以驱离为主要目标，优先确保防线安全。”

命令被传达下去。

尽管很多指挥官心有不甘，但他们都明白，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同盟的舰队如同一堵缓缓推进的钢铁之墙，逼迫着“收割者”的残余力量不断后退。每一次接触，每一次交火，都会留下更多的残骸，但“收割者”撤退的决心异常坚决，它们宁愿承受损失，也不愿被缠住。

终于，在最后一次小规模的交火后，最后一艘还能行动的“收割者”舰船，消失在了深空探测器的最大侦测范围边缘。

星空中，只留下了无数燃烧的、破碎的、冰冷的残骸，以及那艘虽然千疮百孔但依旧没有完全沉默的母舰——它被故意留下了，因为“收割者”在撤离前，用最后的力量摧毁了它的主引擎和跃迁装置，让它成为了一具漂浮的钢铁坟墓。

胜利了？

通讯频道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哭泣。

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劫后余生的哭泣。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哭泣声连成了一片，但其中没有多少喜悦，更多的是疲惫，是悲痛，是麻木。

我们赢了。

但代价是什么？

没有人敢去统计那个数字，至少现在不敢。

墨寒的【混沌】机甲静静漂浮在虚空中，驾驶舱内，他解开了安全锁，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耳朵里，还回荡着战场上的轰鸣。

他的鼻子里，还残留着机甲内部冷却液的刺鼻气味。

他的手上，还沾染着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

但至少……

他还活着。

同盟还活着。

文明……还活着。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在数万公里外，凌霜从藏身的残骸中走出。她的机甲同样破损严重，但她依旧站得笔直。她望着“收割者”消失的方向，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化不开的忧虑。

它们真的撤退了吗？

还是说……

这只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被鲜血和钢铁浸染的星空中，光，暂时战胜了黑暗。

尽管那光的代价，沉重得让所有幸存者，在接下来的很多年里，都将无法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