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扔开空酒坛，坛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向后软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墨黑的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有水光在眼底闪烁，不知是酒液，还是……别的什么。

“清辞……”一个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名字，从她翕动的唇瓣间逸出，带着无尽的思念、痛苦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眷恋。

就在这时——

静室入口处，那由星光与混沌气息自然形成的“门帘”，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涟漪。

一道清瘦孤寂的月白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是沈清辞。

他似乎是因紧急要务，不得不亲自前来枢星殿禀报——或许是关于霓凰追查的重大线索，或许是魔域路无涯那边又有了异常危险的动向。他本想依礼在外通传，却感应到静室之内气息异常紊乱，酒气浓重，担忧之下，才以神识稍稍探入，却未设防地，“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醉语吟诗，以及……最后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

小主，

他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冰蓝色的眼眸，在看清室内景象的刹那，如同被最炽烈的阳光直射，瞳孔骤缩，所有的冰冷与死寂在瞬间碎裂！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在他记忆中、在世人眼中永远冷静、强大、威严、甚至冷酷的天地共主，此刻竟像是最落魄的凡间酒徒，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醉眼迷离，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气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深沉的悲伤。

她吟的诗……那些词句，“真情难舍入心人”、“半生落魄半生悲欢”、“酸楚无人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那是她的心声吗？是她深埋心底、从未示人的痛苦与孤独吗？

还有那一声“清辞”……

轻如叹息，却重逾千钧，砸得他神魂俱颤，几乎站立不稳！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悔恨与绝望，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猝不及防的、极度真实的脆弱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他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那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脏痛到抽搐，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水光。

而醉意朦胧的白茯苓，似乎也感觉到了门口有人。

她费力地、迟缓地转动脖颈，迷蒙的视线，努力地对焦，最终，落在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光影模糊，酒意上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的幻影。

但那道身影的轮廓，那清冷的气息，那铭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是她醉后产生的幻觉吗？还是……她又梦到了他？

白茯苓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混杂着狂喜、委屈、不敢置信和深入骨髓依赖的光芒！那光芒瞬间驱散了她眼底的迷惘与空洞，变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骇人。

“清……清辞？”她喃喃地，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下一瞬，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矮榻上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你……你来看我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笨拙，因为醉酒而脚步虚浮，中途差点被自己散落的衣摆绊倒。可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身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