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瞬间碎裂的眼神,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几乎窒息,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吾乃天地共主,白茯苓。”
“并非你的娘亲。”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针,扎进沈砚翎的心里,也扎在她自己的心里。
沈砚翎像是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嘴唇颤抖,泪水汹涌,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仿佛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一丝……属于“娘亲”的痕迹。
白茯苓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眼中的绝望。她微微侧身,目光极其短暂地、如同蜻蜓点水般扫过呆立在不远处的沈昭和沈曦。
沈昭似乎被这奇怪的气氛吓到了,扁了扁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往哥哥沈曦身边靠了靠。沈曦则紧紧牵着妹妹的手,小脸紧绷,警惕地看着白茯苓,那眼神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锐的防卫。
看到孩子们的反应,白茯苓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她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多停留一刻,那冰冷的伪装就会彻底崩裂。
她最后,用那毫无起伏的、属于天地共主的声音,说了一句:
“打扰了。”
然后,她转过身。
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没有再回头。
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僵立原地、如同失去魂魄般的少年,和那两个被惊扰的、茫然无措的稚子。
她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瞬间变得模糊,融入虚空涟漪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雪魄冷檀香,和那令人心碎的、冰冷的话语。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依旧温暖,灵蝶依旧飞舞。
沈昭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沈曦怀里。沈曦紧紧抱着妹妹,小脸苍白,目光却怔怔地望着白茯苓消失的方向。
而沈砚翎,依旧僵立在那里。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的光芒却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抓住了光。
原来……只是幻觉。
娘亲……
她真的……不要他们了。
连偷偷看一眼,都不愿相认。
天地共主……
好一个……天地共主。
少年单薄的肩膀,在温暖的阳光下,微微颤抖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在庭院结界之外,主神殿的阴影中,一道清瘦孤寂的月白身影,不知已伫立了多久。
沈清辞冰蓝色的眼眸,透过结界,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白茯苓出现,看着砚翎扑过去,看着她推开他,看着她冷酷地否认,看着她决绝离去……
他看着长子眼中熄灭的光,看着幼子幼女的茫然与哭泣。
心,早已痛到麻木。
只有一滴冰凉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悄然滑落,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他知道她来了。
他也知道,她不会留下。
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一道,连血脉亲情都无法跨越的,名为“过往”与“选择”的天堑。
而这一次窥见,或许,只会让这道天堑,变得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