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因为他是上级。
救他,因为沈砚翎不能没有爹。
救他,因为孩子跟着强大的主神最好。
救他,因为神界的老顽固会逼他与揽月重新结契……而他,不敢或不想反抗。
她早已看透了一切,也……放弃了一切。包括对他,对她自己,对他们之间任何可能的未来。
那句“而我,什么也不是”,像是最锋利的冰刃,将他最后一丝残存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奢望,也彻底斩断。
原来在她心里,他只是一个需要履行的“上级职责”,一个孩子“最好”的父亲选择,一个……在命运和规则面前,或许依然会妥协的懦夫。
心口传来的,不再是尖锐的痛楚,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空洞。仿佛整个神魂都被那深渊的寒气浸透,冻结,失去了所有知觉。
而在另一根冰柱的阴影里。
路无涯斜倚着冰壁,暗红华袍在幽蓝寒光下显得格外深沉。他血瞳微眯,脸上惯有的邪肆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阴郁的沉静。
他也听到了。
听到她说会救青珩,因为那是“上级”,因为孩子。
听到她说救了青珩就无力救他,但可以“和他一起死”。
这个“他”,指的是他路无涯吗?
她愿意……和他一起死?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寒冰,压在了他的心头。因为她的愿意同死,并非源于爱恋或深情,更像是一种……对自身存在的彻底否定后,对另一个同样“不清不楚”的牵连者,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交代”?
她还说,沈砚翎跟着青珩最好,因为神界会逼青珩与揽月重新结契,那是“命运”,青珩“不敢或不想反抗”。
而她,则认定自己“什么也不是”。
“呵……”路无涯低低地、无声地嗤笑了一声,血瞳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原来在她心里,不仅将沈清辞看透了,也将她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什么战神泠音,什么魔后,什么爱与恨……到头来,在她清醒到残酷的认知里,都抵不过一个孩子安稳的未来,抵不过那所谓“命运”与“规则”的强大惯性。
她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却依旧试图用最后力气将雏鸟推出巢穴的鹰,冷静地规划着雏鸟的生路,然后坦然准备迎接自己的坠落……或者,拉着另一个同样不被“正统”所容的“污点”,一同坠入深渊。
冰魄渊的寒气,似乎在这一刻,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沈清辞空洞地站在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
路无涯在阴影中,血瞳幽深如血海。
而白茯苓,依旧站在平台边缘,望着深渊,背影单薄而决绝,仿佛随时会与那无尽的幽蓝寒雾融为一体。
只有苏见夏压抑的抽泣声,和龙王那边准备仪式的低语,在这极寒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微弱而遥远。
取宝的时辰,快要到了。
而有些话语带来的寒意与裂痕,恐怕比这冰魄渊的万载玄冰,更加难以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