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涯彻底没辙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征战杀伐,阴谋诡计,什么都见识过,唯独没学过怎么哄一个正在嚎啕大哭(还可能是被他打哭的)的女人,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他“感兴趣”的战神。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笨拙地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碰,最后只好虚虚地环住她颤抖的肩膀,用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干巴巴的语气安慰道:“别、别哭了……是、是为夫的错,是为夫不好,不该伤着你……”
他看着她脸上那道红痕,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为夫给你揉揉?”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白茯苓哭得更委屈了,抽抽搭搭地指控:“你、你赔我的脸!我的脸……呜呜……被你划坏了!你赔!”
路无涯:“……” 赔脸?这怎么赔?魔尊的职业生涯里没这项业务啊!
但他看着白茯苓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子,还有那糊了血和泪、却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尤其是穿着红衣)的脸,心里那点烦躁和战意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陌生的、软得一塌糊涂的感觉。
“好好好,赔,赔!”他几乎是哄小孩般应承下来,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给她擦脸,却发现身上除了魔气和华袍啥也没有,最后只好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子内衬,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和血迹,“不哭了啊,乖,为夫以后不打你脸了,打别的地方……”
这哄人的话听着更不对劲了。
白茯苓却似乎哭得有点缺氧,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体力也透支,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身体却软软地靠进了路无涯因为环着她而不得不承受的怀里。
路无涯身体一僵,随即血瞳中掠过一丝暗光,手臂微微收紧,将这副难得脆弱又顺从(虽然是哭懵了的)的身躯更稳地圈住,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感受着怀里微微的颤抖和抽噎,心中那股奇异的感觉越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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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昨夜那座可以俯瞰山巅的冰坳附近。
几道身影悄然伫立。
沈清辞玄青色的衣袍几乎与冰壁融为一体,他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将山巅发生的一切,清晰地映照其中。
他看到她红衣如火,战意昂扬。
看到她剑光纵横,与魔尊激战。
看到她被魔气划伤脸颊。
看到她扔剑,崩溃大哭。
看到路无涯扔剑,笨拙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哄劝。
看到她在那个暗红身影的怀里,从嚎啕大哭到小声抽噎,最后……安静地依靠。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最锋利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心。尤其是最后那个相拥的画面,刺眼得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狂暴的寒气,将周围的一切都彻底冰封!
负在身后的手,早已紧握成拳,金色的神血从指缝渗出,瞬间冻结成血色的冰晶。周身弥漫的低气压,让旁边的陆时衍等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开几步,心生寒意。
苏见夏捂住嘴,眼中满是心疼和复杂。陆时衍摇着扇子,叹息连连。秦越眉头紧锁。柳风和沈星河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苏清欢则是看看山巅,又看看旁边气息恐怖如即将喷发火山(冰火山)的沈清辞,吓得往苏见夏身后缩了缩。
赤炎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金色竖瞳担忧地望着山巅。
无人说话。
只有寒风呼啸,卷来山巅隐约的、已经微不可闻的抽噎声,和那两道在冰雪中相拥的红黑身影,构成了一幅让远处观者心中百味杂陈、尤其是让某位神尊心中痛楚与冰冷交织到极致的画面。
心,像是被浸泡在万载玄冰之中,又仿佛被放在烈火上炙烤。
那种滋味,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