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岳飞的教案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文书进来点了灯,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岳飞就着昏黄的灯光,继续奋笔疾书。饿了,就啃一口旁边早就冷硬的炊饼;渴了,灌一口凉茶。眼睛干涩发疼,就用冷水浸湿布巾敷一敷。

当他终于写完《山地行军纲要》最后一个字,落下“试行草案初稿·岳飞谨拟·炎武六年八月廿三”的款识时,窗外已经传来了隐约的鸡鸣。

天快亮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摞浸满心血、墨迹未干的文稿,长长吁了口气。心里没有完成任务的轻松,只有一种悬空的忐忑。这些东西,有用吗?会被采纳吗?还是会被当成一堆废纸,扔进故纸堆,或者……引来更多的嘲笑?

他不知道。

但他做了他能做的,想到了他能想到的。

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那些真正要拿着这些条文去拼命的人。

三天后。

训练司的正堂里,气氛凝重。

林冲坐在主位,面无表情。下首两边,坐着训练司所有的资深教头、参谋,以及被特邀来评议的庞万春、花荣等高级将领。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刚刚誊抄好的《步炮协同操典(试行草案)》和《山地行军纲要(试行草案)》。

草案已经分发下去有一会儿了。堂内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庞万春看得最快,他几乎是皱着眉头一目十行地扫过,看到那些繁琐的信号规定和行军细节时,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花荣看得很仔细,尤其是步炮协同部分,手指不时在某些段落上敲击,眼中时而恍然,时而困惑。

几个老教头则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不时摇头。

林冲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发一言,只是慢慢喝着茶。

终于,一个资历最老的教头忍不住了,放下文稿,清了清嗓子:“林主管,岳参谋这份草案……用心是好的。可未免……太过细琐了些。行军打仗,讲究随机应变,哪能像木匠做活似的,分毫都不能差?这又是信号,又是间距,又是绳索铃铛的……真到了战场上,情势瞬息万变,谁还记得住这些条条框框?”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就说这步炮协同,想法是好的。可炮一响,天崩地裂,兵卒本能就想趴下躲着,还顾得上看什么烟花、听什么喇叭?再说了,咱们现在炮才几门?练这个,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

“山地行军更是……”另一个教头摇头,“咱们眼下主要敌人,要么在江北,要么是沿海的匪寇,都是水网平地居多。花大力气练这个,不是舍本逐末吗?”

质疑声渐渐多了起来,基调大同小异:脱离实际,过于理想化,纸上谈兵。

庞万春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语气倒是直接:“岳飞的用心,咱老庞看得出来,是想把事情办好。可这当兵打仗,不是做算术题。你算得再精,敌人不按你的套路来,怎么办?当年咱们在梁山,后来在帮源洞,哪次不是靠弟兄们临机应变、敢打敢拼杀出来的?靠这些本本……能打胜仗?”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从实战中厮杀出来的将领最朴素的观念——战场是血与火的熔炉,不是笔墨和算盘的棋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冲,等待他的决断。

林冲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坐在角落、垂首不语的岳飞身上。

“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