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愣了一下,忙翻账簿:“回大王,去岁设市舶司于明州、泉州、广州三处,全年征收番货抽解、船舶税银,共计……八万四千七百两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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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预估能有多少?”
“若海路通畅,番商增多,或可达十二万两。”
“水师扩建,第一期要造多少船?花费几何?”
李俊答道:“第一期,需建两百尺福船十艘,百尺哨船三十艘,另修补旧船二十艘。木料、人工、铁件、帆索、漆料……粗算下来,需银二十万两左右。”
“二十万两……”方腊重复这个数字,手指叩击的节奏变快了,“户部眼下能挪出来的,有多少?”
赵普苦笑:“最多……五万两。还得紧着别处。”
“那就是还差十五万两。”方腊转向李俊,“这十五万两,你们水师自己有没有法子?”
李俊和张顺对视一眼,都摇头。水师那点家底,维护现有船只、发放兵饷都紧巴巴的,哪来余钱?
方腊又不说话了。他起身,在堂内慢慢踱步。黑色大氅的下摆拂过青砖地面,没一点声音。李俊三人的目光跟着他转,心里都揪紧了。
踱到第三圈时,方腊忽然停下,看向赵普:“前宋有没有向民间借钱打仗的先例?”
赵普被问得一怔,仔细想了想:“有倒是有。熙宁年间王安石变法,行‘青苗法’、‘市易法’,算是官府向民间放贷收息。但官府主动向民间大户借钱,尤其是明确以某项税收或未来收益作抵押来借钱……史册似无明确记载。倒是有地方官府财力不济时,向本地富户‘劝捐’、‘借支’,但那多是无息或低息,且往往与捐纳功名、减免徭役挂钩,不算正经借贷。”
方腊点点头,又踱了几步,忽然又问:“杭州城里,现在最大的几家‘钱铺’、‘兑坊’,背后都是什么人?”
这下赵普答得很快:“最大三家。‘通源钱铺’,东家姓沈,原是湖州丝商,这几年专做放贷和异地汇兑。‘裕丰兑坊’,背后是徽州盐商吴氏。还有一家‘恒发柜坊’,东家姓郑,听说跟福建海商有勾连。这三家,现银储备最厚,信用也最好。”
“他们放贷的利息,通常是多少?”
“视期限长短、抵押虚实而定。短期周转,月息三分到五分。长期大额,若抵押可靠,年息一成五到两成也是有的。”
“两成……”方腊若有所思。
李俊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大王,您问这些钱铺子做什么?难道……要向这些奸商借钱?”他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在他们这些水上讨生活的人看来,那些放印子钱的,比海盗好不到哪儿去。
方腊看了他一眼:“不向他们借,你有更好的法子,变出十五万两现银?”
李俊噎住了。
方腊走回公案后,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水师要扩,船要造,没钱不行。户部没钱,水师自己也没钱。那钱从哪里来?只能从有钱的地方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以未来三年海贸关税收入为抵押,向杭州、明州、泉州等地信誉良好的大钱铺、柜坊,发行‘海贸债券’。总额十五万两,分三期发行,每期五万两。债券期限三年,年息……一成八。到期后,由市舶司从海贸关税中优先偿还本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普眼镜都快掉下来了:“大、大王!这……这不成了官府向民间举债?而且还是明码标价、付利息的债?这……这亘古未有啊!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且年息一成八,这利息也太高了!”
“颜面?”方腊冷笑,“颜面能当船用,还是能当炮使?至于利息——”他看向李俊,“李俊,你告诉赵尚书,水师若是建成,控制了东海、南海商路,每年能给市舶司多带来多少关税?能给国库多增多少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