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冲早就查清楚了:“叫岳飞,相州汤阴人,去年逃难到江南投的军。因为识几个字,操练肯下功夫,升了都头,管一百人,归吕方管。这人平时干的事儿,早就超出一个都头的本分了。自己画附近江防的地形图,琢磨对岸可能从哪里渡江,还常给吕方提建议,不过多半没被采纳。”
“岳飞……”方腊心里一惊:“他就是岳飞?”历史上那个“憾山易,憾岳家军难”的岳飞岳鹏举,曾打得金兀术差点自尽的狠人。方腊欣喜若狂,按捺不住那激动心情,“走,下去看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行人下了望楼,牵着马往那片空地走。操练快结束了,岳飞正下令队伍带回。他一转身,才看见不远处站着这群披蓑衣戴斗笠的人。
岳飞不认识方腊,但他当了快一年的兵,眼力还是有的。这伙人虽然打扮普通,可那股子气势藏不住,尤其是中间那个,即便裹在蓑衣里,腰板也挺得笔直,看人的时候目光沉甸甸的,像能压住这满天风雨。
他整了整湿透的号衣,快步走过去,在五步外站定,抱拳,躬身:
“北固山渡口防营第三都都头岳飞,参见诸位长官!”
礼数周到,声音平稳。
方腊打量他。号衣是旧的,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手掌宽大,指节粗,虎口有厚茧。那双眼睛清亮,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方腊心里暗暗点头!
“岳都头。”方腊开口,声音平平,“你刚才教的圆阵变法,有点意思。跟谁学的?还是看了什么兵书?”
岳飞愣了一下,没想到问这个,老实回答:“回长官,没专门拜过师。从小喜欢琢磨这个,读过《孙子》、《吴子》,还有前朝李卫公《卫公兵法》的残本。阵型变化,多是和弟兄们一起操练、琢磨,再结合这儿江岸的地形想的。”
“李卫公兵法……”方腊点点头,“‘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你在这儿守江,说说看,怎么藏,怎么动?”
岳飞眼睛一亮,这问题问到心坎上了。他略一想,开口道:“这一段江面宽,但水下暗沙多,河道弯弯绕绕。要说‘藏’,得借天时——像今儿这种雨雾天气,烽火看不清,传不远,就该多派小船在江上巡逻,用桨声、灯火迷糊对岸。要说‘动’……”他指向滔滔江水,“就得摸透水性。哪儿能偷偷渡过去,哪儿好打埋伏,什么时候涨潮,什么时候顺风。守江不光是守岸,得把江面也攥在手里。末将以前跟吕指挥使提过,造些快船,挑会水的弟兄练着,专门在江上巡弋、预警,可惜……”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方腊没接这茬,目光转向那些营帐。帐篷是旧的,但扎得整齐,中间留出通道,区分出做饭的、放器械的、住人的地方,井井有条。
“这营里的规矩,也是你定的?”
“这是卢俊义将军定的防营通例。末将只是照着做,稍微细化了点儿。比如把灶台挪得离粮仓、兵器棚远些,加了雨天操练的地方,还有就是画了更细的地形水纹图。”岳飞答得谨慎,但说到“地形水纹图”时,语气里透出一丝藏不住的热切。
“图在哪儿?”
“在末将军帐里。”
“带路。”
岳飞引着他们往营地一角走。他的帐篷和普通兵卒的一样大,区别只在角落里多了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整整齐齐摞着几本旧书,最上头是手抄的《孙子兵法》。旁边摊开着一卷用油布仔细包着的图纸。
方腊走过去看。
图纸是画在拼接起来的厚麻纸上的,墨线勾的,重要的地方用朱笔标着。长江的走势,南岸的地形、渡口、营垒、烽火台,甚至哪儿有淡水、哪儿有树林、哪儿有小路,都标得清清楚楚。北岸情报少,但也根据渔民的说法和有限的侦察,标出了可能的敌军哨位、滩涂情况。更难得的是,图边上还有小字注着不同季节的水位高低、风向变化、潮汐时辰。
“都是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