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值钱,但量大,得慢慢点。
“歇会儿吧,”赵普对小吏们说,“喝口水,吃口干粮。”
大家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有人从怀里掏出饼子啃,有人去大锅那儿舀热水。
赵普也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包里是两个馒头,冷了,硬邦邦的。他掰了一半,慢慢嚼着。
吃着吃着,他看见校场角落里有个东西在反光。走过去一看,是个铜镜。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背面雕着牡丹花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镜面有道裂纹,从左下角斜到右上角。
赵普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眼圈发黑,嘴角还有馒头渣。
他用手擦了擦镜面,想擦亮点,但裂纹还在。从裂纹里看过去,脸是碎的,分成两半。
这镜子是谁的?梁山哪个头领的?还是某个小兵藏在怀里,想家时就拿出来看看?
不知道。
赵普把镜子揣进怀里。没登记——这东西太小,不值钱,但他想留着。
下午继续清点。到了傍晚,总算把校场上所有东西都点清楚了。
赵普坐在桌前,看着厚厚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朴刀一千二百把,长枪八百杆……
锁子甲五百领,皮甲八百领……
弓三百张,箭五万支……
战马三百七十二匹,伤马一百八十五匹……
金银器皿二十七件,玉佩首饰四十三件……
旗子六十四面,其中“宋”字旗三十八面,“替天行道”旗一面……
他合上账簿,揉了揉太阳穴。
“赵大人,”老吏过来问,“这些旗子怎么处理?”
赵普想了想:“‘宋’字旗,挑几面完整的留着,剩下的都烧了。‘替天行道’那面……先留着吧。”
“是。”
“那些兵器甲胄呢?”
“能用的入库,修修能用的送去天机院,回炉的打成农具。”
“那些贵重物品?”
“单独装箱,贴上标签,等圣公定夺。”
老吏一一记下。
交代完,赵普起身要走。走到校场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校场染成橘红色。那些堆成山的兵器甲胄,在余晖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片墓碑林。
风又吹起来了,吹得旗子哗啦哗啦响。那面“替天行道”的杏黄旗,被一个小吏单独拎出来,挂在校场边的旗杆上。风吹过,旗子展开,“替天行道”四个字在夕阳下忽明忽暗。
赵普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转身,走进暮色里的杭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