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一个大炎的兵,肚子被划开了,肠子流出来一截。兵才十八九岁,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胡郎中。
“救……救我……”他嘴唇翕动。
胡郎中蹲下身,看了看伤口,又看看兵的脸,叹口气:“娃娃,疼不疼?”
兵摇头,又点头,眼泪流下来。
胡郎中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布盖上。“不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他轻声说,“闭上眼睛,想想家里娘做的饭。”
兵真的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嘴角弯了弯,像是笑了。然后就不再呼吸。
胡郎中给他把眼皮合上,站起来,捶捶腰,走向下一个。
另一边,警戒那队遇到了麻烦。
十几个梁山溃兵躲在一条干涸的水渠里,被发现时,他们已经饿了两天,兵器都拿不稳了,但就是不投降。
“放下兵器!投降不杀!”警戒队长喊话。
水渠里没动静。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队长举起手,身后的弓弩手齐刷刷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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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里传出嘶哑的声音:“宋江哥哥死了……我们还活什么……来吧,给个痛快!”
队长皱了皱眉。他不想杀这些已经没有战斗力的人,但军令如山——拒不投降者,杀。
正僵持着,一骑马从城里方向过来。马上是个文官打扮的人,四十来岁,斯斯文文的,是赵普手下的一个书记官,姓周。
周书记下马,听队长说明情况,想了想,说:“我来试试。”
他走到水渠边,离得老远就停下——怕冷箭。
“渠里的好汉,”周书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是‘大炎’户部的书记。我不问你们降不降,就问一句话:你们家里,可有父母妻儿等着?”
水渠里沉默。
“若有,就出来。”周书记继续说,“每人发一贯钱路费,放你们回家。宋江已死,你们的仗打完了。但家里的仗还没打完——爹娘要养老,婆娘要吃饭,娃娃要长大。这些仗,得活着的人去打。”
他说完,静静等着。
过了好久,水渠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先是一个,接着两个、三个……一共十三个人,爬出水渠,扔掉兵器,跪在地上。
周书记示意士兵给他们发钱。一人一贯,用绳子串着,沉甸甸的。
“往东走,别回头。”周书记说,“遇见盘查的,就说是周某人放的。”
十三个溃兵磕了头,互相搀扶着,消失在暮色里。
队长走过来,苦笑:“周书记,您这可算违规。”
“规矩是人定的。”周书记拍拍手上的土,“赵尚书说过:天下最难的事,不是杀人,是让人活。我今天做了件难事,心里痛快。”
他转身上马,回城去了。
夜深了,战场上的火把更多了。收尸的进度慢下来——不是累了,是越收越难过。
一个老兵抬着自己战友的尸体,走着走着突然哭起来。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掉在死者脸上。
他搭档也不劝,等他哭完了,两人继续抬。
庞万春还站在那个土坡上。他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腿都麻了,但不想动。
副将又来了,这回端着一碗热粥:“将军,吃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