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圣水将的归流

一个黑脸青年摆摆手:“谢啥,都是人命。”

单廷珪又看向老头:“老人家,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老头笑了,“我叫赵老四,就是这村里的庄稼人。年轻时候在县里水利上当过几年差,懂点修渠筑坝的门道。老了,就回村里种种地,顺便帮乡亲们修修水渠。”

单廷珪愣住了。他以为这老头是方腊那边的能人,没想到就是个老农。

“那……您怎么知道我们那坝不行?”

“看出来的啊。”赵老四说得理所当然,“我在水利上干了十几年,啥样的坝没见过?你们那坝,一看就是外行修的。选址不对,用料不对,夯法也不对。这样的坝,不垮才怪呢。”

单廷珪脸红了。他自称“圣水将”,钻研水工多年,自以为精通水利。没想到在一个老农眼里,居然是外行。

“老人家,”他不甘心,“那要是您来修,怎么修?”

“简单。”赵老四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你看,河道是这样的。要蓄水冲城,得在这儿筑坝。”他在上游点了点,“这儿河道窄,两岸是岩石,坝基稳。用石头砌,水泥勾缝,蓄到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个高度,“一放水,力道足够冲垮城门。”

他画得很详细,从选址到用料,从施工到放水,一步一步,清清楚楚。单廷珪越听越心惊,这老农说的,比他师父教的还高明。

“水泥是什么?”他注意到一个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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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是天机院新弄出来的东西。”赵老四说,“用石灰、黏土、矿渣什么的混在一起,加水一和,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修渠筑坝,好用得很。”

单廷珪呆了。他离开梁山不过几个月,外面已经出了这么多新东西?

“老人家,”他忍不住问,“您说的这些……都是方腊弄的?”

“对啊。”赵老四点头,“方大王来了之后,办了水利司,把我们这些懂水利的老家伙都请去,让帮着修渠筑坝。说是要‘旱能浇,涝能排,让百姓不再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他指了指远处的田野:“你看,那些田,原来都是靠天吃饭的旱地。去年冬天,我们修了三条水渠,引钱塘江的水过来。今年春天,一万亩旱地全成了水浇地,水稻亩产能到三石。老百姓高兴坏了,都说方大王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单廷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的田野确实整齐,一道道水渠像银色的带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田里还有人在劳作,虽然冬天没什么庄稼,但田埂修得很平整,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方腊……真这么干?”他喃喃道。

“真这么干。”旁边的黑脸青年插话,“不止修水渠,还免了三年田赋。我家五口人,分了二十亩地,今年打了六十石粮食,交了十石粮税,还剩五十石。够吃两年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其他几个农夫也都点头附和。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感激。

单廷珪沉默了。他在梁山的时候,也听说方腊“均田免赋”,但总觉得那是收买人心的手段。可现在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感觉不一样了。

“单将军,”赵老四突然叫出他的姓氏,“老头子多句嘴……你们梁山,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可替的是什么天?行的是什么道?”

单廷珪答不上来。

“我看啊,”赵老四继续说,“天道就是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水浇地,有屋住。谁能做到这个,谁就是真替天行道。方大王做到了,你们梁山呢?除了打打杀杀,还做了什么?”

这话很直,很刺耳。可单廷珪没法反驳。梁山确实没做什么实事。劫富济贫?劫来的钱粮,大半还是养了军队。除暴安良?杀的官兵,有几个是真暴?

“老人家,”他艰难地说,“我……想不通。”

“想不通就慢慢想。”赵老四拍拍他的肩,“反正你现在也回不去了,不如留下来看看。看看方大王到底是怎么做事的,看看这杭州城是怎么变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几骑人马沿着田埂过来,打头的是个文士——张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