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点着了!快撤!撤啊!!!” 时迁狂喜地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同时,他奋起全身力气,一手一个,抓住重伤倒地的汤隆和曹正(曹正似乎还有一丝气息)的后脖领,拼了命地往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拖拽,他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城头上,庞万春亲眼看到那引线被点燃,火花飞速窜向城门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魂飞魄散!他虽然不知道这火药的威力具体有多大,但那份毁灭的气息已经让他肝胆俱裂,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所有人!!!退下城垛!!!快!!!找掩体!!!躲起来!!!” 庞万春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嘶吼,声音凄厉得如同垂死野兽,已经完全变调。他也顾不得指挥了,甚至来不及下达更具体的命令,凭借本能,一把拉住身边正红着眼、还要探身向城下放箭的方百花,用近乎粗暴的力气,拼命将她拖离垛口,朝着身后相对坚固的城楼门洞方向拽去!另一边的方腊,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反应过来的亲兵统领和数名精锐死死护住,簇拥着向坚固的城楼内部急退。
李逵、时迁等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潜能,向着远离城门的方向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恨不得能肋生双翅。
所有还在城门附近数十步范围内厮杀的人,无论是杀红眼的梁山军,还是奋力阻击的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寂静(相对之前的喧嚣)和那“嘶嘶”作响、飞速缩短、闪烁着不祥火花的引线吓住了。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连最凶悍的战士也下意识地停止了搏杀,惊恐地、茫然地望向那幽深的城门洞,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火花终点。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毁灭的极端恐惧,攥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短短的、引线燃烧的几秒钟,在所有人感知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时间凝固,声音消失,只剩下那“嘶嘶”声和自己狂擂般的心跳。
“轰隆隆隆——!!!!!!!”
下一瞬,一声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形容的、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恐怖巨响,猛然炸开!那不是声音,那是天地本身的怒吼,是虚空被撕裂的哀嚎!剧烈的闪光即使紧闭双眼也能感到刺痛!脚下的大地不是颤抖,而是在疯狂地颠簸、跳跃!仿佛沉睡的地龙被彻底激怒,要翻身将地面上的一切蝼蚁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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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金门那两扇由硬木包铁、厚达尺余、历经无数次撞击而不倒的城门,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如同孩童用纸糊的玩具一般可笑。瞬间,它们就被一股无法想象、沛然莫御的毁灭性力量从内部撕扯、粉碎!不是破裂,而是分解!化成无数大大小小、边缘锋利的碎片——扭曲的铁皮、尖锐的木刺、崩碎的门钉,混合着城门洞的砖石碎块,以爆炸点为中心,呈一个恐怖的扇形,带着尖锐的呼啸,向着城内方向狂暴地喷射、扫荡!距离最近的城墙墙体剧烈摇晃,靠近爆炸点的垛口、女墙如同被巨人用手掌抹过,直接崩塌、碎裂、抛飞!一段长达数丈的城墙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和塌陷!一股粗大无比、混合着浓黑硝烟、暗红火焰和漫天尘土的蘑菇状烟尘柱,冲天而起,直上云霄,连高空的风都无法立刻将其吹散!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最狂暴的海啸,以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波纹形态,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席卷!离爆炸中心稍近的士兵,无论是梁山军还是守军,连一丝反应都没有,就在那闪光和巨响中,被撕成了最细微的碎片,血肉瞬间汽化、混合在烟尘中。稍远一些的,如同被无形的、重于万钧的巨锤正面击中,全身骨骼在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五脏六腑被震成烂泥,身体像破布娃娃般扭曲着倒飞出去,在空中便已毙命。再远一些的,也被震得耳鼻出血,头晕目眩,栽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整个涌金门战场,出现了刹那的、绝对的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止了,连火焰都凝固了。所有幸存者,无论敌我,无论远近,都被这宛如天罚般的恐怖景象震慑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和行动的能力,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冲天而起的烟柱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巨大、狰狞、冒着滚滚浓烟和余烬火光的城门缺口。那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洪荒巨兽咧开的、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散发着硫磺、焦臭和死亡的气息。
李逵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挣扎着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被冲击波震得嗡嗡作响、几乎失聪的脑袋,甩掉满头满脸的尘土和不知是谁的碎肉残渣,摇晃着从一堆瓦砾中爬起。他看了一眼那洞开的、再无阻碍的城门缺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或呆立、或倒地呻吟的弟兄,一股混合着劫后余生、狂喜和更加暴戾的凶悍之气直冲顶门!
“城门开了——!!!哈哈哈哈!!!” 李逵发出了一声非人般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嚎叫,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在狂笑,“兄弟们!城门开了!杀进去啊!!!活捉方腊!!!抢钱!抢粮!抢娘们儿!!!”
这一声破锣般的嚎叫,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梁山军残余部队最后仅存的、被恐惧和血腥刺激得近乎癫狂的神经!
“杀啊——!!!”
“冲进去!!打破杭州!!!”
“替天行道!!!”
残存的梁山军,从最初的震撼中苏醒,随即被狂喜和杀戮的欲望彻底吞噬。他们如同终于冲破堤坝、再无约束的毁灭洪流,又如同饿红了眼睛、发现猎物致命破绽的狼群,发出各种意义不明的怪叫、嘶吼、狂笑,红着眼睛,喘着粗气,踩着还在燃烧的木头残骸、滚烫的砖石、以及同伴甚至敌人的破碎尸体,从那巨大的、冒着烟的缺口处,汹涌澎湃、争先恐后地冲进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杭州城!阵型?纪律?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冲进去,杀戮,抢夺,征服!
“挡住!快给老子挡住!长枪队上前!弓弩手,覆盖缺口!” 庞万春从城楼门洞的废墟尘土中挣扎着爬起,咳出几口带着黑灰的鲜血,半边身子被震得麻木,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但他到底是宿将,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声嘶力竭地朝着周围同样七荤八素的守军大吼。然而,爆炸的震撼太强烈了,靠近缺口的守军非死即伤,幸存者也大多失魂落魄,建制被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成建制的抵抗。只有零星的、自发的小股守军,靠着本能和勇气,试图用血肉之躯去堵那汹涌的人潮,瞬间就被淹没、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