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匠的目光在陈默苍白而坚毅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窗外,法租界的烟柱还在升腾、翻滚、扩大,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巨大秘密的破碎和一个危险新局面的开启。他手中的砝码,确实在爆炸声中飞速贬值。而眼前这个受伤的、几乎被困死在网中的猎物,却因为爆炸的冲击和他掌握的唯一线索——那个从冷冻库带出的铁盒——成为了此刻最有价值的信息源!
沉重的代价需要交换。
钟表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但更多的是被逼入角落的算计。“天平计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是法国人主导的一项最高机密档案封存计划。地点,就在圣母院路地下深处,依托废弃的早期城市排水系统改造而成。它收藏的,是一些……足以让远东格局彻底颠覆的‘东西’。”他刻意模糊了“东西”的具体指代,但“颠覆格局”这个词的分量,重逾千斤!
陈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颠覆格局!这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那铁盒里的东西,价值远超他的想象!
“而那个铁盒,”钟表匠的目光如同钉子一样钉在陈默脸上,“根据我们最近拼凑的情报碎片判断……”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后一丝保留的价值,最终,在窗外那代表失控的巨大烟柱面前,他选择了抛出足以换取陈默合作的重量级筹码,“极有可能是天平计划中,一份关于日本关东军一支绝密生化部队——‘加茂部队’在满洲进行活体细菌武器实验的……原始胶卷证据!代号‘黑太阳’!”
黑太阳!活体细菌武器实验!原始胶卷证据!
这几个词如同炸雷,在陈默的脑中轰然炸响!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他仿佛看到了哈尔滨平房区那座被高墙电网围起来的魔窟,听到了无数同胞在731部队魔爪下发出的无声惨嚎!那份胶卷……竟然是如此灭绝人性的铁证!它一旦曝光,足以将日本钉死在人类文明的耻辱柱上,引发国际社会的滔天巨浪!难怪!难怪法国人把它视为能撬动格局的砝码!难怪日本人要不顾一切地抢夺甚至毁灭它!它在谁手里,谁就掌握了对日本进行致命一击的武器!
英国人想要它!法国人想要它!日本人想要它!
而他陈默,这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唯一可能接触到它的人!
巨大的责任和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海浪,瞬间将他淹没!
“现在,”钟表匠看着陈默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凝重,声音恢复了几分掌控者的冰冷节奏,“默先生,这份‘砝码’,你觉得足够换回你手中的‘筹码’了吗?”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巨大的压力笼罩着陈默,“告诉我,那个铁盒,现在在哪里?爆炸已经发生,天平计划的核心区域可能已经化为废墟!那份胶卷……是否还在?或者,它早已落入了别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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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广慈慈善医院。
那声撼动整个租界的爆炸闷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刀疤脸的病床上!他本就因剧痛和毒素侵袭而混沌不堪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片空白!窗外,圣母院路方向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即使隔着数条街也能清晰看见!
“炸…炸了?!”老鼠强像只受惊的老鼠,猛地窜到窗边,惊恐地望着那片不祥的烟云,“疤…疤哥!听动静……好像是……圣母院路那边!”
小主,
圣母院路?!刀疤脸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那道狰狞的烟柱!魁爷要交易的那个大人物……那个很可能与日本人有染的大人物……交易的地点……难道就在那里?!爆炸?!交易现场爆炸?!这意味着什么?!魁爷的买卖彻底砸了?!铁盒……那个该死的铁盒是不是也……
“疤哥!疤哥!”病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满脸惊慌、额角带血的魁爷手下小弟踉跄着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魁爷……魁爷他……在圣母院路附近的车里……出事了!”
刀疤脸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魁爷……怎么了?!”他嘶吼着,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炸……爆炸的时候,魁爷的车刚好……刚好路过外围!”那小弟脸色惨白,“不知道是被爆炸波及……还是……还是……”他眼中充满了恐惧,不敢说下去,“车子翻了!兄弟们死伤了好几个!魁爷……魁爷被压在车底下……抬出来的时候……只有……只有出的气了……现在……现在正在紧急抢救……”
如同五雷轰顶!刀疤脸僵在病床上,浑身冰冷!魁爷生死未卜!交易彻底完蛋!铁盒下落不明!一切……一切都乱了套!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声爆炸中灰飞烟灭!一股混杂着巨大恐惧和滔天愤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日本人!一定是日本人!他们抢不到铁盒,就要毁掉交易现场连同魁爷一起灭口!好狠的手段!
“老鬼!”刀疤脸猛地转头,那只独眼里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凶光,死死盯住阴影里那个沉默的枯瘦身影,声音嘶哑如同恶鬼咆哮,“你他妈不是消息灵通吗?!那个工装杂种!那辆进了法租界的黑色福特!给我查!现在就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和他的主子挖出来!老子要活剐了他们!给魁爷报仇!!!”
老鬼浑浊的眼睛在刀疤脸扭曲的脸上和窗外翻滚的烟柱之间转了一圈,干瘪的嘴唇无声地抿了一下。爆炸的烟尘同样遮蔽了他熟悉的黑市信息网,但他嗅到了更浓烈的血腥和混乱的味道。这潭水,已经浑浊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疤爷,法租界现在……可是个大火药桶。”他沙哑地回应,声音低沉,“不过……只要人还在上海滩……”他话未说完,但那双浑浊眼睛里闪过的精光,表明他接下了这笔沾满血污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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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北边缘,迷宫般破败肮脏的棚户区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