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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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门厅。
老六的身体像一堵被彻底摧毁的破墙,重重地砸倒在地面上,溅起浑浊的血水。他身上布满了青紫肿胀的伤痕和撕裂的口子,最为致命的伤口在腰腹间,大片暗红色的血正迅速洇透他破烂的棉袄,在地面蔓延开来。他脸朝下趴着,身体微微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从口鼻涌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
“妈的!晦气!差点栽了!” 刚才被老六死命抱住的巡捕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抹了把脸上被老六指甲挠开的血痕,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影,踢了一脚泄愤。另一个巡捕则警惕地将枪口指向里间紧闭的急救室木门。
“里面的人听着!最后一次警告!开门!否则我们开枪破门了!” 喊话的巡捕声音带着不耐和凶狠。
急救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秉南大夫对外面凶戾的喊话置若罔闻。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过于瘦削嶙峋的轮廓。左臂的伤口因为持续的剧烈颤抖,纱布已经被涌出的鲜血彻底染红,粘稠的血沿着他的指尖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片刺目的红。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旁边的木架子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小主,
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钉在那个简陋的滴壶上。
滴壶里,原本浑浊的褐色液体已经几乎见底。最后几滴粘稠的、颜色愈发深沉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如同蜗牛爬行般,从玻璃管口艰难地分离、坠下。每一次滴落,都像是敲击在赵大夫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连接着梁贵发手臂的胶皮管里,那曾被强行注入的、混杂着他自己鲜血的液体,此刻似乎……停滞了流动?
赵大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梁贵发裸露的手臂。那沾满血污和冷汗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开的淡红色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
排斥反应!血型不配!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呃嗬……”
手术台上,梁贵发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抽吸声!这声音微不可闻,却像惊雷一样劈在赵大夫的耳膜上!他那张灰败死寂的脸上,原本极其微弱的痛苦扭曲骤然加剧!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在剧烈地颤动!胸膛的起伏猛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开始不规则地、微弱却急促地抽搐起来!
“老梁……撑住啊……” 赵大夫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嘴唇哆嗦着,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他猛地抬起右手,颤抖的手指死死捏住滴壶上的调节夹,用尽全身力气想将它松开!必须立刻停止!不能再输了!
然而,他那因失血过多而冰冷僵硬的手指,连同整个手臂,都如同石雕般无法挪动分毫!持续的紧张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早已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剧烈的颤抖反而让捏紧的手指如同焊死在了调节夹上!他想松开那催命的阀门,却怎么也做不到!
“砰!砰!砰!” 外面传来巡捕用枪托猛烈砸击急救室木门的声音!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后十秒!开门!” 巡捕的咆哮声穿透门板!
滴壶里,最后一滴粘稠深沉的液体终于艰难地滴落下来。
完了……赵大夫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看着梁贵发手臂上急速蔓延的猩红纹路,听着那越来越微弱紊乱的喘息……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尖锐无比、凄厉得如同厉鬼嚎叫般的电子蜂鸣,猛地从床边那个简陋的、连接着梁贵发手臂的脉搏监测仪上爆发出来!那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急救室里令人窒息的死寂!仪器上那原本微弱起伏的绿色光点,骤然拉成了一条冰冷绝望的直线!
这条直线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
仓库深处,陈胜男染血的手指死死抠着锈蚀的铸铁栅栏边缘,那道通往未知黑暗的缝隙散发着阴冷的潮气。巡捕杂沓的脚步声和枪栓的拉动声如同雷鸣般逼近,手电光束如同利剑刺破飞舞的灰尘,已经清晰地照亮了她身侧散落的木箱碎片!
冰冷的枪口带着死亡的寒意,从背后死死锁定了她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