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冷库钥匙

刺耳尖锐的警笛声猛地划破雨幕和码头的喧嚣,由远及近!不止一辆!声音凄厉而急促,仿佛带着血腥的钩子,狠狠地刺入耳膜!

巡捕房的警车!冲进码头了!

紧接着,便是码头方向传来的一片更加混乱的喧嚣!人声、叫骂声、呵斥声混杂着警笛,形成了巨大的声浪!大批巡捕开始封锁出入口,盘查可疑人员!目标显然是抓捕码头暴动分子!

陈胜男的身体瞬间僵在湿滑冰冷的圆木顶上!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寒意直透骨髓。她眼睁睁地看着杀手戴着破草帽的身影,如同狡猾的泥鳅,在远处几个起伏之后,熟练地钻进一堆高大的煤堆后面,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钥匙……丢了!

警笛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端着警棍和手枪的巡捕身影,已经出现在远处货场的边缘,正大声吆喝着驱散人群,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再逗留下去,自己立刻就会暴露!司机生死未卜,红姐重伤晕厥,梁贵发危在旦夕……钥匙被不明身份的杀手夺走,巡捕已经大规模封锁现场……所有线索似乎在这一刻被无情斩断!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愤怒攫住了陈胜男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她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不能被捕!被捕就等于所有人一起完蛋!诊所暴露,梁大哥必死无疑!

她猛地伏低身体,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从圆木另一侧滑落到泥水中,没有溅起多少水花。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混乱的码头环境和步步逼近的巡捕之间急速扫视。必须立刻撤退!避开巡捕的搜捕范围!

没有时间再犹豫!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诊所相反、但通往闸北棚户区外围的路线——那里有一条废弃的运煤小铁道。借着堆积如山的煤堆和散乱废弃的货箱做掩护,陈胜男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泥泞和混乱中急速穿行,每一次停顿和转移都精准地卡在巡捕视线的死角。冰冷的雨水和刺骨的寒风,丝毫不能减缓她撤离的速度。

------

诊所的屋檐下,雨水连成了线。老六如同一尊雕塑,背靠着被疤头撞破的门板,肩膀死死顶住疤头瘫软卡在门洞里的躯体,眼神警惕地透过破损的缝隙盯着窗外雨幕笼罩的冷清街道。巡捕的身影在对面胡同口的破烂家具后面时隐时现,如同阴魂不散的秃鹫。

急救室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乙醚的刺鼻气味还未完全散去。赵秉南大夫满头大汗,双手飞快地在梁贵发的伤口附近操作,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梁贵发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种瘆人的灰败,嘴唇呈现出可怕的乌紫色。每一次微弱的吸气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生命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老六……顶……顶住……”赵大夫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第三次尝试用简陋的针管抽取仅存的一点生理盐水,试图给梁贵发补充一点微不足道的液体,“血压……快……摸不到了……”

“他娘的……”老六咬着牙,感觉到疤头身体越来越沉,冰冷僵硬的触感透过门板传来,暗示着死亡的降临。门外的巡捕似乎察觉到了诊所的异常死寂,一个身影试探性地朝诊所门口靠近了两步!

“站住!干什么的!”老六隔着破洞厉声呵斥,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厉,“看病等着!乱闯老子开枪了!”他故意将身体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伪装出门后有人的假象。

巡捕的身影迟疑了一下,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犹豫是否强闯。

时间!赵大夫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猛地放下针管,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梁贵发灰败的脸,又绝望地看了看墙角那个空空如也、原本用来放置血浆保温瓶的木箱。血浆!没有血浆,神仙也难救!

“等不了了!”赵大夫猛地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一把抓起手术台上那个原本用来盛放生理盐水、此刻已然见底的粗大玻璃瓶子,又抓起旁边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老赵!你想干什么?!”老六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

“输血!抽我的!”赵大夫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悲壮!他毫不犹豫地挽起自己右臂的袖子,露出略显苍白但血管清晰的手臂。冰冷的刀锋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肘部静脉!

鲜血瞬间涌出!

赵大夫忍着剧痛,牙关紧咬,迅速将那个粗大的玻璃瓶口紧紧按在涌血的伤口上!猩红的血液带着生命的温度,顺着瓶壁汩汩流下!刺目的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惨烈!瓶子很快被注入了小半瓶粘稠的鲜血!

“你疯了!直接输会死人的!”老六看得目眦欲裂,急声吼道。他不懂复杂的医学知识,但也知道血型不对直接输血无异于谋杀!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大夫脸色因失血而迅速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立刻过滤!盐水稀释!或许……或许还能搏一搏生机!”他的声音因剧痛和失血而变得虚弱,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志。他颤抖着拿起旁边简陋的纱布和棉花,准备充当最原始的血液过滤器。这是饮鸩止渴,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要么为梁贵发强行续上几分钟的命,要么……加速他的死亡!

老六看着赵大夫手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再看看手术台上气若游丝的梁贵发,一股巨大的悲怆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巡捕身影,握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操他妈的……钥匙……胜男……你们……快点啊……”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

陈胜男的身影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闸北错综复杂的棚户区深处。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身上泥泞的污迹,却冲不散心头的阴霾和刺骨的寒意。钥匙丢了!落入一个身份不明、身手狠辣的杀手手中!对方的目标显然也是冷库里的血浆!梁贵发的生命通道被彻底堵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对地形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巷道里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身后可能存在的尾巴,确认安全后,踉跄着冲向那个藏着司机的小岔口。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不祥的预感。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