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硬物碰撞声!透过木棍的传导,直抵阿炳握棍的手掌!
找到了!
冰冷的金属触感!
一定是它!
狂喜瞬间冲昏了阿炳的头脑!他右手也立刻伸下去,配合着左手握住的木棍,在泥浆里拼命地搅动、抠挖,试图把那个宝贝从淤泥的禁锢中拽出来!铜盒的棱角似乎已经触手可及!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坚硬的金属表面!
“在那边!有动静!”
“快!水响!还有搅泥巴的声音!”
“狗!跟上!”
几声粗暴的吼叫和杂乱的脚步声骤然从一片倒塌的木板墙后面传来!伴随着几声凶猛的狗吠!巡捕!他们被阿炳疯狂搅动泥水的声音吸引过来了!
阿炳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抬起头,只见几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已经如同利剑般刺破了不远处的黑暗,正急速地朝着他所在的污水洼方向摆动过来!光柱的边缘甚至已经扫到了他头顶上方倒塌的木板!
完了!要被发现了!铜盒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不甘猛烈撕扯着他!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泥里去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突然从废弃小楼货栈的方向再次爆响!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是巡捕那边传来几声惊怒交加的喊叫和混乱的脚步声!
“枪声!那边!货栈那边!”
“妈的!有同伙接应?!”
“分一队!过去看看!快!”
原本直射向污水洼的手电光柱猛地调转了方向,几束强光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和呼喝声,朝着枪响的货栈区域扑了过去!狗吠声也随之转移!
污水洼边缘的阿炳,如同刚从绞刑架上被放下来,浑身瘫软,虚脱般地趴在冰冷的污泥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泥水呛进气管,引发一阵压抑的呛咳。暂时脱离险境,但巡捕只是被引开,随时可能回来!
盒子!必须拿到!
求生的紧迫感再次压倒一切!阿炳顾不上喘息,立刻俯下身,两只手配合着那根救命的木棍,在刚刚探测到金属触感的位置下方,不顾一切地向下挖掘!手指在冰冷刺骨的淤泥和碎石中疯狂地扒拉!污泥混合着汗水糊满了他的眼睛和脸,他完全凭着触觉在黑暗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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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猛地触碰到了!
冰冷!坚硬!棱角分明!
就是它!
阿炳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死死抠住盒子边缘一个凹陷的部位,奋力向上拽!沉重的铜盒带着巨大的吸力,被一点点从泥浆的坟墓里拖了出来!当那个沾满散发着恶臭的黑泥、但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冰冷金属块终于离开水面的刹那,阿炳几乎要虚脱过去!
来不及擦拭,甚至来不及感受失而复得的狂喜,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攫紧了他!巡捕随时会折返!刚才开枪引开枪手还在附近!
阿炳挣扎着,将带着淤泥腥臭的铜盒死死捂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湿透的破袄传来。他不敢再停留,也无力再站起,只能咬着牙,拖着那条废腿,用双手和一条腿支撑,朝着与货栈枪声相反的方向——仓库区更深处、阴影更浓密的巨大货栈群落深处,艰难地、无声地爬去。每一次挪动,铜盒都冰冷地撞击着他的肋骨,发出沉闷的轻响,像是在提醒他,这沉重的灾祸,从未离开。
货栈区边缘,冰冷的泥沼上,梁贵发仰面躺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膛撕裂般的剧痛,血沫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咽下。右肩窝下靠近胸廓的枪伤,像一个贪婪的血口,不断吞噬着他的体温和力量。驳壳枪静静躺在几步之外的泥水里,冰冷的钢铁光泽像是在嘲讽他的无力。二楼窗口那片黑暗,如同怪兽的巨口,沉寂无声,但那无形的、冰冷的杀意,依旧死死地笼罩着他。对方在等,等他彻底耗尽,或者给他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