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前瞬间发白，视野边缘泛起闪烁的黑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鼓点般密集而沉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巨大的晕眩感让他不得不死死抓住电脑桌边缘粗糙的木棱，指甲深深掐进木头里，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有栽倒。胃里翻江倒海，喉咙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狂喜！如同火山熔岩般灼热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焚毁！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惧——对错失的恐惧，对再次失败的恐惧，对眼前这难以置信的奇迹转瞬即逝的恐惧！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体内激烈地冲撞、撕扯，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喂，老陈，你丫真没事吧？脸色跟见了鬼似的……”王胖子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狐疑地探头想瞄一眼陈默的屏幕，“看啥呢？黄网？”

“滚开！”陈默猛地侧身，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凶狠戾气。他像一头护食的野兽，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屏幕，那双因为激动和充血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狠狠瞪向王胖子，里面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王胖子被他吼得一愣，脸上睡意全消，随即涌上恼怒：“操！有病吧你！大清早吃枪药了？”他骂骂咧咧地转身，重重摔上了阳台门。

宿舍里只剩下老旧机箱风扇沉闷的嗡鸣和陈默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强迫自己转回头，视线再次死死钉在那行小小的数字上：$0.0612。

冷静！必须冷静！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感稍稍压下了那灭顶般的狂潮。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以前世在华尔街绞肉机里锤炼出的本能高速运转。

启动资金！第一桶金！

时间就是金钱，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未来财富的几何级缩水！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榨干身边一切可能的资源！

学费！对，刚开学，那笔五千块的学费还在自己卡里！

念头刚起，陈默的手已经本能地伸向桌角那个磨损严重的棕色旧钱包。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革，他猛地抽出那张薄薄的、印着校徽的银行卡。塑料卡片在他汗湿的掌心滑腻腻的。五千块……按照此刻0.06美元的汇率，这五千块人民币能买到……他脑中闪电般换算着……能买到超过一万三千枚比特币！

一万三千枚！在前世那场疯狂的盛宴顶峰，这将是超过十亿美金的天文数字！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再次窜过脊椎。不够！远远不够！这点钱，对于他脑中那个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来说，杯水车薪！必须更多！

他的目光如同困兽，在狭窄的宿舍里疯狂扫视。落在那部诺基亚N73上——太旧了，卖不出价。掠过几本崭新的专业课本——废纸一堆。最后，视线定格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

手腕空空如也。

不！不对！

陈默猛地低头，手指颤抖着摸向自己枕头下方。指尖探入，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带着金属棱角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抽了出来。

一块手表。

银色的金属表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表盘是简洁的白色，指针纤细。表盘背面，一行细小的、激光雕刻的英文花体字清晰可见：“To my Silent Star. Love, L.”。

林薇。

那个笑容干净、眼神清澈，最终却在他前世沉沦于金融漩涡时黯然离去的女孩。这是她在他二十岁生日时，用攒了整整一年的家教费买的礼物。瑞士天梭，机械表。在2010年，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绝对算得上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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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这块表一直被他珍藏着，哪怕在他最落魄、最需要钱的时候，也从未想过卖掉。它像一个锚点，提醒着他曾经拥有过、又亲手毁掉的最纯粹的东西。

此刻，冰冷的金属紧贴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个夏日午后她递过来时的体温。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背面那行细小的刻字，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字母的凹陷。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酸楚和愧疚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入心脏，带来一阵短暂的窒息。眼前闪过林薇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那笑容曾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但很快，这微弱的刺痛就被更汹涌、更冰冷的东西覆盖了。

屏幕上那行数字——$0.0612——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脑中疯狂回响。

“十亿美金…十亿美金…十亿美金…”

每一个音节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上。

未来！力量！掌控一切的机会！

只要拥有足够的资本，他就能改写所有悲剧！弥补所有遗憾！包括……她！

这份愧疚，这份不舍，在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颠覆世界的财富面前，渺小得可笑，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挣扎的波澜已被冻结，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决绝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手指不再犹豫，用力一攥，冰冷的表壳硌得掌心生疼。他毫不犹豫地将它塞进了裤兜深处，坚硬的棱角隔着布料抵着大腿。

学费，加上这块表，最多能凑出八千块人民币。按当前汇率，能买到一万六千多枚比特币。

还是太少！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桌面上那张印着“校园贷，轻松圆你梦”的劣质广告传单。前世他对这种东西嗤之以鼻，深知其吸血的本性。但现在……

他拿起那张传单，粗糙的纸张边缘割着手指。上面的联系电话和网址此刻散发着一种扭曲的诱惑力。高利贷？饮鸩止渴？在即将到来的、指数级增长的财富面前，这微不足道的利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迅速拿起那部诺基亚N73，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快速按下传单上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

等待接通的时间，每一秒都异常清晰。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跳动，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沉闷的轰鸣。阳台外，王胖子哗啦啦的洗漱声隐约传来，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