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恶毒。一则点明苏云昭只是“侧妃”,身份低微;二则暗指她衣着“惹眼”,不合规矩,有僭越之嫌;三则挑拨她与其他王府正妃的关系。
瞬间,许多目光再次聚焦在苏云昭身上,带着审视与不满。几位王府正妃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太后闻言,目光也转向苏云昭,带着几分打量,笑容依旧和蔼:“哦?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苏云昭心中冷笑,果然来了。她依言抬头,目光恭顺地迎向太后,既不闪躲,也不张扬,起身,离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妾身苏氏,叩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声音清越,举止得体。
太后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女子,确实生得极好,更难得的是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不卑不亢,与她预想中或是怯懦或是妖媚的形象截然不同。尤其是那身衣裳,华贵而不失清雅,很是顺眼。
“嗯,是个齐整孩子。”太后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起身吧。你这身料子,倒是别致。”
苏云昭谢恩起身,垂眸恭敬地回答:“回太后娘娘,这云锦乃是贵妃娘娘恩赏。妾身感念贵妃娘娘厚爱,特以此锦裁衣,入宫为太后娘娘贺寿,以期不负贵妃娘娘恩泽,亦不敢怠慢太后娘娘寿诞之喜。”她将“贵妃娘娘恩赏”咬得清晰,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这一番话,既解释了衣料的来源,堵住了“不合规制”的指责(贵妃赏的,岂能不好?),又表明了自己穿此衣是为了感念贵妃、敬贺太后,占尽了道理。若林贵妃再以此发难,便是自打嘴巴,显得心胸狭隘,连自己赏出去的东西都容不下。
林贵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寒光骤盛,她没料到苏云昭反应如此之快,言辞如此滴水不漏。她干笑一声:“苏侧妃有心了。本宫也是觉得这料子衬你。”
太后人老成精,岂会听不出这其中的机锋?她目光在林贵妃和苏云昭之间转了转,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多了一丝了然,淡淡道:“都坐下吧,今日是哀家寿辰,图个热闹喜庆,不必拘礼。”
第一回合,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凶险异常,苏云昭凭借急智与沉稳,勉强化解。
她重新落座,能感觉到夜玄宸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随即移开。他依旧沉默,仿佛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寿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却微妙了许多。歌舞升平之下,是愈发紧绷的暗流。苏云昭知道,林贵妃绝不会就此罢休。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杯中的水纹丝不动,如同她此刻逐渐坚硬起来的心。
宫门已入,风波才起。这漫长的寿宴,注定不会平静。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更猛烈的狂风骤雨。她的目光掠过殿中舞动的身影,掠过觥筹交错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御阶之上,那至高无权的皇权象征之上,眼神幽深如古井。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