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墨韵堂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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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昭缓缓直起身,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平静。她知道,此刻不能退缩,更不能露怯。“是。”她从容应道,从袖中取出那个用干净绢帕包裹的小包——那绢帕是她仅有的一块素色细绢,边角已有些磨损,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她没有直接上前呈上,而是将小包轻轻托在掌心,指尖微微收拢,让对方能清晰看到,却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妾身偶得此物,名为‘舒络散’,对于因陈年暗伤、寒气入侵导致的气血淤堵、经脉不畅之症,或有舒缓之效。”

她刻意用了“偶得”二字,避开了药粉的真实来历——这舒络散是她母亲生前留下的秘方,专为军中将士缓解旧伤痹痛所用,药性温和却有效,只是随着苏家败落,这方子也渐渐被人遗忘。如今她拿出来,既是赌夜玄宸真有旧疾,也是赌他对这方子背后的渊源不会深究。

夜玄宸的视线落在那个小小的绢帕包上,目光深邃,并未立刻让墨渊去接。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冷意:“哦?爱妃如何断定,本王有此等痼疾?”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软榻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莫非,爱妃除了眼神犀利,还精通医道,能隔空诊脉不成?”

这话里的质疑与试探毫不掩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仿佛在说,你一个落魄的罪臣之女,也配窥探本王的身体?

苏云昭早已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心中丝毫不慌。她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微微垂下眼眸,露出几分“惶恐”:“妾身不敢妄断王爷贵体。只是昨日在听雪苑外,妾身有幸远远见过王爷一面,见王爷虽精神矍铄,但转身时,气息流转间偶有凝涩之感,尤其右手摆动时,目光会下意识地掠过右侧肋下,似有隐痛牵制。加之王府中偶有‘王爷旧疾’的传闻,妾身便大胆揣测,或与此类痹症相关。”

她刻意提起“昨日远远见过”,将观察的时间点提前,避免让人怀疑她刻意打探;又详细描述了夜玄宸的微动作——那是她昨日在廊下故意“偶遇”时,仔细观察到的细节:他抬手拂去肩上落雪时,右手动作明显比左手迟缓,肋下肌肉甚至有极细微的紧绷。这些细节常人难以察觉,却足以证明她的“揣测”并非空穴来风。

“此‘舒络散’药性温和,重在疏导而非强补,即便不对症,亦无害处。”她顿了顿,再次将姿态放低,“妾身只是尽一份作为侧妃的心意,用与不用,如何用,全凭王爷圣裁。”

这番话既点明了观察依据,又将动机归结于“尽心”,合情合理;同时巧妙地将决定权交回给夜玄宸,撇清了自己“下毒”或“别有所图”的嫌疑。更重要的是,她强调“舒缓”而非“治愈”,“无害”而非“奇效”,大大降低了对方的戒心——毕竟,没人会对一份“即便无用也无害”的礼物过分警惕。

夜玄宸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不仅点出了旧疾的位置在右侧肋下,甚至连“隐痛牵制”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都描述得如此准确!这绝非常人仅凭“远远一看”就能察觉的,除非她对医术有极深的了解,或是……有人提前告知?他心中的疑虑与探究欲同时加深,手指敲击扶手的速度也慢了几分,显然在快速思索。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铜炉中银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烛火跳跃的细微声响。墨渊在阴影中微微动了动,手已无声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那是他保护夜玄宸的习惯动作,只要王爷有任何示意,他能在瞬间制服眼前的女子。

良久,夜玄宸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却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爱妃有心了。”他朝墨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墨渊会意,立刻从阴影中走出,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走到苏云昭面前。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掌心的绢帕包,又抬头看了看她的眼睛,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有异动。苏云昭坦然地看着他,将掌心的小包轻轻递过去,动作缓慢而平稳,没有丝毫遮掩。墨渊接过小包,指尖在绢帕上轻轻捏了捏,感受着里面药粉的细腻程度,又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那药香清冽,混着当归、川芎与少量冰片的气息,确实是温和的疏导之药,并无异常。他才转身,将小包呈到夜玄宸面前的矮几上。

“说说,此物如何用法?”夜玄宸姿态未变,依旧斜倚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矮几上的小包上,语气却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一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取少量,约半勺即可,以温黄酒或热水化开,用干净的棉布蘸取药汁,外敷于患处即可。”苏云昭答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明了,“每日一次,可在睡前使用,药汁的暖意能持续半个时辰左右,有助于缓解夜间痹痛,疏通局部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