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四壁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线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书香。夜玄宸并未卧病在床,而是斜倚在一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软榻上。他身着玄色暗纹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浑浊病气,只有冰雪般的冷静和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目光落在面前棋盘上的一局残棋。
暗卫统领墨渊,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榻前,单膝跪地,低声禀报:“王爷,听雪苑那边,晚膳原封未动。春桃回报,新王妃言语犀利,点破克扣用度之事,态度……颇为镇定。此外,属下观察到,她气息平稳悠长,不似寻常弱质女流,更不似一日未进饮食之人。”
夜玄宸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将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声响。“镇定?”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是不在乎这羞辱,还是心死如灰?或者……是有所倚仗,故作镇定?”他抬眼看向墨渊,目光如电,“苏明远那个老狐狸,竟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有趣。”
墨渊迟疑片刻,低声道:“王爷,陛下此举,意在羞辱试探,亦可能借此女行监视之举。此女来历蹊跷,言行不符常理,留在府中恐成祸患。是否……需属下……”他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不急。”夜玄宸抬手打断,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指尖摩挲着那枚黑玉棋子,仿佛在掂量着什么,“一枚看似无用的弃子,若能放在合适的位置,或许能搅乱对手的全盘布局。陛下想用她来探本王的底,本王又何尝不能,借她这颗棋子,下一步乱局之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幽冷:“给本王盯紧她,一举一动,细节无遗。包括她如何御寒,夜间有何异动,甚至……她是否真的需要进食饮水。本王倒要看看,这位陛下亲赐的‘王妃’,究竟是何方神圣,又能在这潭死水里,扑腾出怎样的浪花。”
“是!属下明白!”墨渊领命,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室内重归寂静。夜玄宸凝视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眸色深沉如夜。苏云昭……你究竟是绝望下的伪装,还是真的变数?这场由陛下开局的好戏,现在,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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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昭悄无声息地回到听雪苑,并未察觉自己白日的镇定和夜间的行动,已然引起了暗处那双眼睛更深的关注。她撤去窗棂上的灵犀印,确认无人来过,这才稍稍放松。
寒意再次袭来。她从空间取出一件轻薄却异常保暖的银狐皮褥子铺在硬榻上,和衣而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颈间的一枚温润玉佩——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据说是家传之物,质地奇特,上面刻着繁复的古老花纹,似乎与苏家那桩说不清的贪墨案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第一步,活下去,已经做到。”她在心中冷静地规划,“第二步,便是要在这府中立足,找到突破口。福伯是明面上的障碍,而那个深藏不露的靖王夜玄宸,才是关键中的关键。他,究竟是奄奄一息的病人,还是蛰伏暗处的猛虎?”
她望向墨韵堂的方向,目光穿透冰冷的墙壁,仿佛要与那地底密室中的男人隔空对视。
这龙潭虎穴,她已踏入。前路艰险,却也在险中蕴藏着无限可能。无论是皇帝的试探,王府的倾轧,还是那位神秘夫君的算计,她都接下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