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轿——”
“王妃,靖王府到了。”轿帘外,传来喜婆刻板而毫无波澜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与不耐烦。按照礼制,此时应有新郎官踢轿门,再由喜婆搀扶新娘下轿。然而,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卷雪粒打在轿顶的簌簌声。
苏云昭眼神一凛。原主残存的悲戚与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现代精英女性的锐利与清明。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大红盖头——这象征吉祥的红色,此刻在她看来无比讽刺。
轿帘被一只粗糙的手掀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入,吹得她嫁衣上的流苏剧烈摇摆。喜婆那张涂满脂粉的脸探进来,在看到苏云昭自行扯下盖头、眼神清亮地端坐其中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惊讶和一丝慌乱。
苏云昭无视她的反应,伸手拨开轿帘,扶着冰冷的轿辕,稳稳地站起身。尽管体内有灵泉滋养,但这具身体终究虚弱,脚步有些虚浮,但她挺直了脊梁,努力维持着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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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靖王府那巍峨气派的朱漆大门,门楣上高悬的鎏金匾额,“靖王府”三个大字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积了层薄雪,更添肃穆。然而,这派皇家气象之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与死寂。府门前所谓的迎亲队伍,虽衣着统一,但队形松散,个个垂首敛目,不见丝毫喜庆之色。
为首站着的,是一位身着藏青色棉袍、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浑浊却偶尔掠过一丝精光。他身后,并无披红挂彩的新郎踪影。
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果然!靖王殿下根本没出来!”
“这新王妃的脸都白了,怕是吓坏了吧?”
“罪臣之女,能踏进这王府大门已是皇恩浩荡,还想王爷亲迎?做梦呢!”
那老者——王府管家福伯,步履沉稳地上前几步,对着苏云昭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汇报一件寻常公务:“老奴福伯,忝为王府管家,恭迎王妃娘娘金安。王爷近日旧疾复发,沉疴难起,实在无法亲身迎驾,万分愧疚。只得委屈王妃娘娘,自行入府。”
“自行入府”四字,他咬得略重,在这冰天雪地里,无异于当众扇过来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要将她这新王妃的尊严,在踏入王府的第一步,就踩进泥泞里。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云昭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是羞愤难当,是哭泣失态,还是懦弱顺从?
然而,苏云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雪花落在她乌黑如墨的发鬓上,睫毛上,衬得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面容,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凛然与平静。她目光淡然地扫过福伯看似恭敬实则审视的脸,又缓缓掠过那些或带着怜悯、或藏着嘲讽、或纯粹看热闹的下人面孔。
片刻的寂静,仿佛连风雪都停滞了一瞬。
她轻轻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有劳福伯。王爷玉体欠安,自是应以静养为重。本妃自行入府,理所应当。”
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委屈怨怼,仿佛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