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一声清晰的、来自腹部的鸣叫,打破了这死寂。是我的肚子。紧接着,秦娟的肚子也轻微地响了一声。饥饿,这最原始、最无法忽视的生理需求,在这极致的悲伤和死寂中,不合时宜、却又无比真实地冒了出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慢慢切割着我们早已麻木的神经。
我们几乎一天一夜(或者更久?)没正经吃过东西,没喝过足够的水。刚才的激战、奔逃、悲伤,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此刻,饥饿感和干渴感,如同退潮后露出的嶙峋礁石,尖锐地凸显出来。
Shirley杨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从那凝固的悲伤中,强行挣脱出了一丝行动的力气。她摸索着,找到之前从安德烈尸体上搜来的水壶和那两盒压缩饼干。水壶里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水,饼干是苏制军用压缩饼干,硬得像石头,但热量高。
她先走到我身边,把水壶递给我:“胖子,喝点水,吃点东西。你需要体力。”
我看着她。黑暗中,她的轮廓模糊,但眼神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能感觉到。我接过水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我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水带着一股铁锈和消毒剂的怪味,但流过干渴灼痛的喉咙时,那感觉几乎让人想呻吟。我没敢多喝,把水壶递还给她。
她又走到秦娟身边,蹲下,把水壶和一块掰开的饼干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但异常坚定:“秦娟,喝水,吃点东西。格桑大叔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我们要活下去,才能不辜负他。”
秦娟没有动,依旧蜷缩着。
“秦娟!” Shirley杨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严厉,“抬头!看着我!”
秦娟身体一颤,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分不清是泪是汗。
“喝水!” Shirley杨把水壶塞进她手里,近乎命令。然后,她拿起那块饼干,强硬地塞进秦娟另一只手里,“吃!”
秦娟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神依旧空洞,但手指,极其缓慢地,蜷缩起来,握住了水壶和饼干。然后,她像完成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一点一点,把水壶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又机械地,小口小口地,咬着那硬邦邦的饼干。
Shirley杨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水,吃了半块饼干。她把剩下的饼干小心包好,水壶盖紧。然后,她重新坐回胡八一身边,默默守护。
食物和水,暂时压下了生理上的饥渴,但心上的那个巨大的、血淋淋的窟窿,却丝毫没有被填满。悲痛、仇恨、茫然、对前路的恐惧……种种情绪,在短暂的生理满足后,反而像退潮后又涨起的、更加浑浊汹涌的暗流,在死寂的沉默下,无声地咆哮、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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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来,坐在冰冷的地上。左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摊开左手,那枚骨符静静地躺在掌心,在绝对的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有棱角的轮廓。我用右手拇指,极其缓慢、用力地,摩挲着上面那些古老的纹路。纹路凹凸不平,带着一种粗粝的、原始的生命力,仿佛能从中触摸到猎人在雪山间跋涉的足迹,听到寒风中悠远的鹰啸,感受到篝火旁沉默的守望……
格桑大叔……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这符饰,除了是遗物,还有什么用?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岩壁上那幅巨大的壁画地图。虽然一片漆黑,但刚才火光照耀时,那条通往“戊七检修闸”的路径,已经如同用烧红的铁丝烙在了我的脑海里。结合我手中这块碎片上的关键转折点信息……完整的路径,似乎就在眼前了。
可是,拿到了路径,然后呢?
老胡昏迷不醒,状态诡异。我和 Shirley杨、秦娟都带伤,弹药几乎耗尽,补给寥寥。维克多虽然退走,但就像阴沟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这驿站本身,这“工坊”废墟,这整个该死的“神宫”,处处杀机,步步惊心。
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更深的、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不,不能这么想。
格桑大叔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我在这里怀疑、退缩的。
我猛地收紧手掌,骨符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我清醒,让我集中。
我重新看向地上胡八一平静的睡颜,看向 Shirley杨挺直的、微微颤抖的背影,看向秦娟机械咀嚼饼干的侧影。
带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