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驿站遥望

做完这些,我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眼前金星乱冒。我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满嘴的血腥味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抽出匕首,反握在右手。左手…我需要空出来保持平衡,或者必要时抓住岩壁。

我拖着格桑,挪到那条“阎王路”的起点。寒风从深渊下呼啸而上,吹得我几乎站立不稳。脚下的石脊湿滑,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窄得令人心颤。下方是无底的黑暗,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祖师爷保佑…老胡,格桑大叔,咱们…走一遭。”我低声念叨,不知道是向谁祈求。

然后,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空气,抬起右脚,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致命的石脊。

脚下滑腻的触感让我头皮发麻。我立刻将身体重心放低,几乎半趴下来,左手五指张开,死死扣住旁边冰冷湿滑的岩壁,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右手反握匕首,狠狠扎进石脊边缘的缝隙,作为一点额外的固定和支撑。

一步。两步。

石脊在脚下微微颤动,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我这不堪重负的体重。背上的老胡毫无知觉,拖着的格桑像一袋沉重的沙土,每一次拖动,都让我身体的平衡在崩溃的边缘摇摆。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又被寒风吹得冰冷。

我不能往下看,不能想脚下是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尺的石脊,脑海里只剩下地图上那条细弱的虚线,和对面岩壁上,越来越近的驿站轮廓。那点暖黄的光,此刻成了我眼中唯一的目标,像风浪里指引灯塔的、微弱却顽固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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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裂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试图把我掀下去。石脊越来越窄,有一段甚至需要侧着身子,用脚后跟一点点蹭过去。我的左脚有一次滑了一下,小半边脚掌悬空,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靠着左手死命抠进岩缝和右手的匕首,才勉强稳住,碎石哗啦啦掉下深渊,连个回声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熬了几个世纪。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只有机械的移动和求生的本能。背上的老胡,拖着的格桑,他们的生死,此刻都系在我这随时可能崩断的神经和肌肉上。

终于,石脊到了尽头,连接到了对面岩壁下方一片稍微宽阔些的、倾斜的岩石坡地。我一脚踏上实地,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背上的老胡和拖着的格桑压得我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我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抽搐。好半天,才勉强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着解开腰间的活结,检查格桑。他还有一丝气。又反手摸了摸背上的老胡,心跳虽然弱,但还在。

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过了那道鬼门关。

我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侧着头,望向斜上方。

驿站,就在那里。

距离我大概还有二三十米的高度,需要攀爬一段陡峭但可以着力的岩壁才能到达那圈低矮的围墙。那建筑比在对面看时更加清晰,也更加破败。石墙上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木门上深刻的划痕触目惊心。但那从门缝、墙隙中透出的、稳定的暖黄光晕,依旧在那里,无声地闪烁着,带着某种古老的、固执的生机,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

我死死盯着那光,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和疑惑取代。

在这地底深渊,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古驿站里…

是谁,或者什么,在点着那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