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收好,站起身,立正敬礼:“邓次长,我明白了。这份方案,我会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保证不出差错。”
“好。”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赵永明转身走了。邓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个年轻人,让他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救国”两个字。但十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学会了把热血藏在冷静的面孔下面,把“救国”藏在“效忠党国”的口号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藏多久。但他知道,在藏不住的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必须找到更多像赵永明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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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邓枫没有回中山北路的寓所,而是去了趟玄武湖。
月亮很圆,照得湖面银光闪闪。他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走到那棵老柳树前,停下来。树洞里空空如也——没有情报,没有暗号,什么都没有。他站在树下,看着湖面上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他在等一个消息。关于刘志远的消息。
军统已经把他列入了“重点监控名单”,这意味着,随时可能有人对他动手。如果刘志远真的是“自己人”,那他必须想办法救他。但他不能确定——组织让他“查”刘志远,说明组织也不确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站在树下,想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深色衣服,低着头,像是在打瞌睡。邓枫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加快脚步,朝大路走去。走出几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椅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走到大路上,拦了一辆黄包车,报了中山北路的地址。车子在夜色中穿行,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刚才那个人,是谁?是军统的人?是中统的人?还是只是巧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现在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有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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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寓所,邓枫没有开灯。他摸黑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朝外面看了一眼。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抽烟的人。那人穿着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放下窗帘,走到书桌前,坐下来。黑暗中,他伸出手,摸到那本《曾文正公家书》。他翻开扉页,用手指摸了摸那行用密写药水写的字——“家中平安,勿念。长辈嘱:长路漫漫,终有聚首之日。”
他把书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何应钦的反对、军统的监视、刘志远的处境、赵永明的未来……每一件事都压在他心上,像一块一块石头。但他不能慌。在潜伏者的世界里,慌乱是最大的敌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他看着那道光,想起庐山上的那颗启明星。那颗星,在最黑暗的时候最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街对面的那个人还在,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看着那个光点,忽然想起施泰纳说过的一句话:“现代战争中,最危险的武器不是枪炮,是看不见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