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知道。
因为他是颜爵。是那个能用墨书笔复现所见一切细节、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灵犀阁司仪。是那个看遍了仙境千年浮沉、洞察人心如观掌纹的九尾狐。更是那个……默默注视了冰公主数百年的守护者。
他对她的了解,可能比水清漓更细腻——因为兄长看的是整体,是血脉相连的妹妹;而他看的是细节,是那个让他心动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而现在,那个灵魂,似乎不在了。
扇面上,墨书笔无意识地动了。
一点墨迹落下,然后自动延伸、勾勒——不是他控制的,是笔尖感应到他心中所想,自发描绘出的影像。
灰白长发。混沌玉身。那双底色灰暗的眼眸。
画得惟妙惟肖,连她今日湖畔站立时衣角被风吹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颜爵看着这幅画,眼神越来越冷。
这不是阿冰。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冰。
他抬手,指尖拂过扇面。墨迹未干,被他一抹,画面晕开、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灰黑色。
“所以,你是谁?”颜爵低声问,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占据了阿冰身体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答案。
但他会找到的。
在查清楚之前,他不会打草惊蛇。曼多拉的威胁还在,十阶的阴影未散,现在撕破脸皮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如果这个“新冰公主”真的能保护仙境、对抗危机,那她的真实身份,或许可以暂时放一放。
但只是暂时。
颜爵收起折扇,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灵犀阁的琉璃瓦上,形单影只。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是永冻冰川的方向。
“不管你是谁,”他轻声说,“别伤害她在意的人。否则……”
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但折扇在他手中,无声地收紧了。
夜空下,星尘塔的虚影微微偏移,又一度。
塔尖指向的方位,正是永冻冰川。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转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