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赌输了,彻彻底底。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那方安若欢亲手炮制、此刻却被精心展平、甚至裱在了一张硬纸上的染血布片,在安若欢眼前晃了晃。

“这等粗劣的模仿,也敢拿出来贻笑大方?”太医嗤笑一声,指尖一松,那布片轻飘飘地落在安若欢榻前的地上,如同丢弃垃圾,“太后娘娘仁慈,念你曾有功于社稷,许你在此静思己过,留个体面。你若再不安分,妄想与外界勾连,甚至污蔑构陷……那就别怪娘娘,不给故人留最后的颜面了。”

话音落下,太医不再多言,拂袖而去。那方染血的布片,就那样耻辱地躺在地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安若欢脸上。

赌输了,彻彻底底。

他不仅没能误导太后,反而暴露了自己仍在试图反抗的意图,也证明了太后对这里的掌控,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严密。那个鼠洞,显然早已在监视之下。他的一切小动作,在太后眼中,恐怕都如同跳梁小丑。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伤口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智力被完全碾压、所有生路都被堵死的窒息感。他甚至能想象到太后在宫中,拿着那块布片,带着嘲弄而冰冷的笑容的模样。

接下来的日子,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或许是作为对他“不安分”的惩罚,或许是太后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送来的饭食变得更为粗糙,有时甚至是馊坏的。清水也时常供应不及。伤口因为得不到任何处理,化脓范围不断扩大,腐臭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书房内,引来苍蝇嗡嗡作响。高烧持续不断,让他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昏睡。

清醒的片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一点点流逝。左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右手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无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遥远。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不是死于阴谋暗杀,而是死于这种缓慢的、公开的、被默许的“伤重不治”。太后要将他的死,打造成一个无可指责的“自然”结局。

在又一次高烧带来的幻象中,他仿佛看到了陆其琛。不是北境那个杀伐决断的王爷,而是那个在温泉边,带着复杂神色将他拉上岸的人;是那个在灯下,与他为了“共管区”细节争得面红耳赤的人;是那个在他离开后,看到那封承载了他所有政治理想和隐秘叮嘱的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