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给了天下一个交代，却无法给自己内心一个交代。

与其说这是一份圣旨，倒不如说这是父亲和帝王的抉择。

公主府，荷花池边。

早春的天气还有些寒意，叶初年已经下葬多日，而楚玉依旧穿着素白的孝服。

他坐在廊边望着湖中的残荷，半年前，他曾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明亮的感觉。

他划船带着她一起在湖中摘莲蓬，她的手被刺破，包扎使用的手帕一直留着，此刻在他手中不断摩挲，仿佛上面还残留温度。

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苏杞又端来一碗药，看到中午端来的放在一边早已凉透的药碗，她叹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长久的静默着。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内侍尖细而高亢的声音由远及近“圣——旨——到——！驸马都尉楚玉，接旨——”

楚玉在苏杞的搀扶下，踉跄着走到院中，面向手持圣旨的宣旨太监，缓缓跪倒在地。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用那独有的嗓音高声宣读。

起初楚玉只是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追封昭烈公主”“明慧公主忧惧成疾，薨”“礼部尚书革除官职”时，他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用一个家族覆盖一个公主的罪行么，楚玉嘲讽的勾了下嘴角。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安排。

还真是高官厚禄，无上恩宠啊。

这若是在以往，是何等荣耀，而现在他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算什么？用叶初年的命来交换的官位和特权吗？

“臣”楚玉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谢主隆恩。”

宣旨太监将圣旨和那枚沉甸甸的金牌交到驸马手上的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节哀。”

内侍们完成任务，如潮水般退去，楚玉手里拿着金牌，冰凉刺骨，那重量似乎能压断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