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说过,咱们关东人,骨头硬,命更硬。”我说,“这点磨难,打不倒我们。”
门外又是一记重撞,但力度似乎小了些。
我透过窗缝看去,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墓虎显然也察觉到了,它变得更加焦躁,疯狂地撞击着门窗,但每一次接触墨线,都会发出一声痛吼,身上冒起一缕青烟。
终于,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外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我和小梅屏息等待了许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
坟地里的那座坟已经完全塌陷,棺材板碎裂一地。而那只白毛墓虎,早已不见踪影。
我解开墨线,轻轻推开门。寒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雪地上,一串杂乱的脚印从破碎的棺材一直延伸到我们门前,然后又转向深山。那脚印不像人,也不像兽,五指分明,指甲极长。更令人心惊的是,脚印中隐约带着暗红色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小梅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问:“它走了吗?”
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怪物只是暂时退去。夜幕降临时,它很可能还会回来。
“我们得离开这里。”我说着,开始收拾我们少得可怜的行囊。
离开前,我走到那座被破坏的坟前。坟前的木碑已经腐朽,但依稀能辨认出“李公守山之墓”几个字。碑上没有任何生卒年月,也没有立碑人姓名,就像这片土地上无数无名的坟墓一样,埋葬着一个被遗忘的生命。
我不知道这位李守山为何会变成墓虎,是冤屈未申,还是葬地不吉?但这已不重要了。乱世之中,生死都成了寻常事,何况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
“哥,你看。”小梅指着远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深山老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而那串带血的爪印,正径直通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我拉起小梅的手,转身向南走去。北方已无路可走,我们只能往回走,回到那人烟稍多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我知道,在这片广袤而残酷的土地上,像我们这样的逃亡者数不胜数,而像墓虎这样的恐怖,也绝不止这一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乱世之中,人不如鬼。
小梅紧紧抓着我的手,一瘸一拐地跟着我。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荒村,它正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即将醒来的噩梦。
但我知道,有些噩梦,一旦闯入你的生活,就再也不会完全离去。就像那只白毛墓虎,它不仅仅是一个夜晚的恐怖,更是一种印记,深深地烙在了我和小梅的记忆里,提醒我们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不可知。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我们的干粮已经一粒不剩了。